第1020章
話音出口,頓覺一股凌厲威勢自身後傳來,崔明旭自知失言,緊張的嚥了口吐沫,轉過身,恭敬的將字條遞給軟椅上的一位老者。
“祖父,您看!”
這便是皇后的父親,崔鈺。
崔鈺年不過七旬,卻蒼老得厲害。
他並未戴冠,只以一根簡樸的烏木簪束著滿頭白髮。
腰背佝僂,整個人陷在鋪了冰絲軟墊的太師椅裡,被一身深赭色壽字紋錦袍虛虛籠著。
面容消瘦,兩側顴骨高高凸起,顯出幾分刻薄來。
皺紋縱橫,掩不住的垂垂老態,唯有一雙眼睛,像是蒙塵的琉璃珠子,在昏沉暮氣中凝起點點精光。
崔鈺伸出枯瘦的手接過字條,鋒利的目光從孫兒臉上刮過去。
久居人上的威儀早已融入骨血,哪怕已經到了走路都需要人攙扶的地步,也能用一記眼神給崔明旭造成泰山壓頂般的壓迫。
視野有些模糊,崔鈺微微眯起眼睛,將字條拿遠些,看完後遞迴給崔明旭,“她這是又被皇帝給哄住了。”
崔鈺蒼老的聲音裡隱隱透著惱意。
他這個女兒呀,少見驚鴻誤終身,這麼多年了,居然還會被皇帝牽著鼻子走。
她但凡能活得通透清醒些,早就助力崔氏掙出河西的桎梏了,又何至於讓他一把年紀,拖著病弱之軀,還要為了家族的未來殫精竭慮。
崔明旭將字條拿去燒了,轉回來問道:“祖父,陛下真的可能會易儲嗎?您不是還握著他那些事,他就不怕咱們跟他拼個魚死網破?”
謀害兄長,屠殺親侄,篡改遺詔......當年皇位之爭,千機樓後人不肯做的那些髒事,可都是崔氏替皇帝辦了的,要是他們將這些事情抖出去,皇帝經營半生的仁君之名可就全毀了。
哪個皇帝不想名垂青史,軒轅顥能不顧自己的名聲?
崔鈺的目光從孫兒臉上移開,投向院子裡一株老樹的影子,呼吸粗沉,像是在拉一隻破舊的風箱。
“你以為他忍了這些年,是怕了我們了?哼,他是在等我死,等證據湮滅,等知道那些事的人一個個都閉了眼,再也說不了話。他在等一個最好的時機,將崔家連根拔起,讓那些髒東西隨著崔氏的覆滅而消失,永遠爛進泥裡。”
別說一國之君,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會永遠受制於人。
忍,是因為忌憚,是因為還沒有抗衡的實力,所以文惠才能將雲家女踩在腳下,入主中宮;所以皇帝才會點頭,讓軒轅曜當太子。
可一旦有了反抗之力,待到時機成熟,皇帝就不會繼續忍下去。
所以他才會謀劃那麼多,去爭,去搶,去為崔氏再謀一條更穩妥的路。
只要手裡握著足夠重的籌碼,只要崔氏的根系扎得夠深,牽動江山社稷,即便是一國之君,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崔鈺原本下了一盤長遠大棋,意在趁皇帝尚在忌憚時,將自己的勢力悄然滲透朝堂上下,各大軍營,沒想到的是皇帝對各司各部的掌控遠超他所料,處處遭到堵截,以至於進展緩慢。
更糟的是,他病了,自去年一次便血後開始,身體每況愈下,大夫說他沒兩年活頭了。
兒子崔文峰才能有限,難擔大任,無奈崔鈺只能兵行險招加快進度,幽州兵械、京營佈局、魏平安和豫王府......還有北境主動伸來的‘橄欖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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