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的舊機,原打算當廢品處理,沒想剛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工廠噴了紅漆的鐵大門旁,有個戴深藍鴨舌帽,話說有點大舌頭的中年男人。
男人忽然趔身子,又從兜裡掏出煙盒,說,“你,真、真不抽菸?”
“謝謝趙廠長,我不抽。”秦向河連忙擺手推辭。
蹲他旁邊戴鴨舌帽男人,就是這家紅星加工廠的廠長趙振強。
此人是個老煙槍,說話這一會功夫,就抽三、四根了。
院子裡,三色雨布下,蓋著一大堆鼓囊囊的東西,從露出一角,可見鏽跡斑駁的金屬管,這就是淘換下來的那套機器。
在趙振強眼中,這些無疑是又舊又破,一直堆這佔地方,準備實在找不到下家,當成廢品賣了的。
而在秦向河眼中,則是寶貝。
相比起新機器,舊的需要更多人來操作,這些對他根本不是問題。
鄉下最不缺的,就是人。
“你拉、拉我在這風口,凍一個小時了。”點上煙,趙振強吸一口,不耐煩的起身,“不和你蘑菇了,就八千。行你就、就拉走,不行,我過幾天、過幾天就運去小、小舅子廠裡。”
秦向河無奈,要不是主動找上門,價格肯定能再砍掉些。
見他是一家家找來的,先前拉起雨布看到,還對著這堆機器猛咽口水,讓趙振強有了底氣。
否則說什麼運小舅子廠裡,他剛剛找人問了,這些都快要當廢品賣了的。
“秦同志,你是運道好。知道我、我當年買這,花多少嗎?”趙振強舉起手,豎起五個指頭,來回翻了幾次,“八千,你撿大便宜了。”
秦向河當然知道這是撿到便宜了,重要的,這加工廠,恰好也是給上游商加工調味原料的,所以機器對口。
院裡這些機子,是很笨重,是需要很多人來操作。
也正因此,操作節點多,每個位置反而會單一簡便,相對容易上手。
秦向河面露為難,“太貴了,今天我只是隨便看看,這麼重,光拉去長溪,都要好多錢。”
長溪?趙振強一愣。
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是整個楚湖出了名的,號稱全省最窮縣,也稱叫花子縣。
趙振強一把拉住想要走的秦向河,苦口婆心,“跑遍宿陽,你也找不到更便宜的了。告訴你,不是大老闆出錢贊助,想換新機器,增大產量,這些都我捨不得換的,不然,能放這等你!”
見秦向河又是猶豫,趙振強一狠心,“這樣,價格是降不了,你拉回去,我借幾個工人,去教你們怎麼用,這總可以吧!”
估計真砍不了價了,再裝腔作勢,走又沒走成的話,會很尷尬。
秦向河一臉為難,片刻,他才像被狠宰一刀的點頭應下。
接著,就要和趙振強回屋談交易細節,忽然聽遠處一聲鳴笛傳來。
坑窪的柏油路上,一輛嶄新黑色小轎車緩緩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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