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頓了頓。洪武三年的後宮,還沒有後來的郭寧妃、郭惠妃,更沒有達定妃,最受寵的除了馬皇后,就是這位賢妃——聽說她是郭子興的遠房侄女,靠著這層關係才坐穩了賢妃之位,心胸狹隘,最是記仇。
看來,不管回到哪個時間點,後宮的算計都從未停止過。
“我知道了。”李萱放下布巾,“替我找件最素淨的衣服來,我去給賢妃娘娘賠罪。”
小丫頭急了:“姑娘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那賢妃正等著抓您的錯處呢!”
“不去,才是真的錯了。”李萱笑了笑,眼神卻很銳利,“她想找我的麻煩,我偏不給她這個機會。”
她記得母親說過,越是危險的地方,越要表現得坦蕩。前世她就是因為太急於求成,才屢屢落入陷阱。這一世,她要換種活法。
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襦裙,李萱沒施粉黛,素面朝天,跟著小丫頭往賢妃的寢宮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宮女太監,看她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同情和幸災樂禍——顯然,賢妃要收拾她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賢妃的寢宮“芷蘭軒”外種著大片的蘭花,香氣清幽,卻掩不住內裡的戾氣。李萱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膀大腰圓的管事嬤嬤攔住了。
“哪來的小蹄子,也敢擅闖賢妃娘娘的寢宮?”嬤嬤雙手叉腰,三角眼瞪得溜圓。
李萱屈膝行禮,姿態謙卑卻不卑微:“奴婢李氏,昨日不慎衝撞了娘娘,特來賠罪。”
“賠罪?”嬤嬤嗤笑一聲,伸手就要推她,“我們娘娘豈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見的?滾回去!”
李萱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哎喲”一聲,像是被推得站立不穩,往旁邊的蘭花叢倒去。她的手“慌亂”地一抓,正好扯斷了幾株開得最盛的墨蘭——那是賢妃最寶貝的品種,據說是從江南高價買來的。
“哎呀!”李萱驚叫著站穩,看著斷在手裡的蘭花,臉色煞白,“奴婢不是故意的!嬤嬤饒命!”
管事嬤嬤的臉瞬間綠了,指著她的鼻子說不出話——這要是被賢妃知道了,她的皮都得被扒下來。
就在這時,殿內傳來一個嬌柔卻帶著寒意的聲音:“外面吵什麼?”
賢妃穿著一身水綠色宮裝,由宮女扶著走出來,看到地上的斷蘭,又看了看李萱手裡的花枝,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你就是那個衝撞本宮的舞姬?”
“奴婢李氏,參見賢妃娘娘。”李萱立刻跪下,將斷蘭捧過頭頂,“奴婢罪該萬死,不僅衝撞了娘娘,還弄壞了娘娘心愛的蘭花,請娘娘責罰。”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哭訴,只是平靜地認罪,反而讓賢妃準備好的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洩。賢妃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倒是個實誠的。起來吧,幾株蘭花而已,不值當的。”
李萱心裡鬆了口氣,面上卻依舊惶恐:“謝娘娘寬宏大量。奴婢願意為娘娘侍弄蘭花,直到它們恢復原狀。”
“哦?你懂花草?”賢妃挑眉,顯然有些意外。
“略懂一些。”李萱垂著眼,“奴婢家鄉有種蘭花的習俗,知道怎麼養護。”這是實話,她小時候跟著母親在鄉下住過幾年,確實學過些侍弄花草的本事。
賢妃沉吟片刻,揮揮手:“既然如此,就留下吧。要是養不好,仔細你的皮!”
“謝娘娘恩典!”李萱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心裡卻在冷笑。第一步,成功了。她不僅避開了賢妃的刁難,還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至少在養好蘭花之前,賢妃不會輕易動她。
跟著管事嬤嬤去花圃的路上,李萱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她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洪武三年的後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馬皇后正在培植自己的勢力,淮西勳貴的觸手也早已伸了進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宮女,隨時可能成為別人博弈的犧牲品。
更重要的是,她還沒找到雙魚玉佩的蹤跡,也不知道時空管理局的人會不會追到這個時間點。母親讓她去棲霞寺,可她真的能放下一切,就這樣離開嗎?
走到花圃盡頭,李萱看到牆角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上面刻著幾個模糊的字,像是“洪武元年立”。她的目光突然被石碑旁的一抹銀光吸引——那是一枚小小的銀鎖,半埋在土裡,樣式和小丫頭脖子上的那隻一模一樣,鎖身上同樣刻著一個“李”字。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銀鎖挖出來,擦掉上面的泥土。銀鎖的背面,刻著一行更小的字:“七月初七,棲霞寺,勿信龍顏。”
七月初七,就是馬皇后去棲霞寺上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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