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青磚上,與地上未乾的藥汁混在一起。她剛從荷花池裡被撈上來,溼冷的宮裝緊貼著皮膚,冷得牙齒打顫,卻死死攥著懷裡的木盒——裡面是半塊雙魚玉佩,邊緣還沾著池底的淤泥。
“皇祖母!”朱允炆的哭聲從廊下傳來,被太監王瑾捂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李萱抬頭,看見馬皇后站在廊上,鳳釵上的珍珠晃得人眼暈,她身後的郭寧妃正用帕子掩著嘴笑:“李姐姐也太不小心了,好端端的怎麼就掉池子裡了?怕是手滑吧。”
馬皇后冷哼一聲,聲音像淬了冰:“本宮看不是手滑,是心虛。這玉佩怎麼會從你懷裡掉出來?朱雄英的藥渣裡,可就有這玉佩的碎屑。”她揚手,身後的女官立刻遞上一個錦袋,倒出裡面的東西——幾粒黑色的藥丸滾出來,沾著點白色粉末。“這是從你妝奩裡搜出來的,時空局的‘斷憶散’,你想讓陛下忘了誰?”
李萱咳出幾口池水,喉嚨火燒似的疼:“本宮沒有。”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是栽贓。”
“栽贓?”郭惠妃走過來,踢了踢李萱腳邊的木盒,“那這半塊玉佩怎麼說?朱雄英死前攥著的,就是另一半。你殺了他還不夠,還要用時空局的東西害陛下?”
李萱看著那幾粒藥丸,突然笑了——那是她今早給朱元璋準備的安神丸,郭惠妃前幾日還向她討過方子。她剛要說話,卻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朱元璋來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帶著怒意,看見李萱渾身溼透跪在地上,眼神驟然收緊,“誰讓你們動她的?”
馬皇后上前一步,將錦袋呈上去:“陛下,李萱私藏時空局禁藥,還持有害死雄英的證物,臣妾也是為了大明……”
“閉嘴!”朱元璋打斷她,蹲下身扶住李萱,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怒火更盛,“來人,把郭寧妃、郭惠妃帶下去,嚴查她們的宮苑!”
郭寧妃尖叫起來:“陛下!是她害死了雄英!”郭惠妃也哭喊:“陛下明鑑,我們是為了您啊!”
李萱抓住朱元璋的衣袖,虛弱地說:“陛下,查她們的妝奩,有驚喜。”她看見朱元璋眼裡的心疼,心裡一暖——這就是她一次次復活的意義,總有個人會信她,護她。
果然,侍衛很快從郭寧妃的櫃子裡搜出了一疊時空局的密信,信上的火漆印與馬皇后那枚一模一樣;郭惠妃的首飾盒裡,藏著半塊染血的玉佩,與朱雄英手裡的那半嚴絲合縫。
“怎麼會……”馬皇后臉色慘白,踉蹌後退。
朱元璋將李萱打橫抱起,聲音冷得像寒冬的風:“馬秀英,你教出來的好姐妹。雄英的死,看來得重新查了。”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李萱,語氣瞬間軟下來,“忍忍,朕這就帶你回去換衣服。”
李萱靠在他胸口,聞著熟悉的龍涎香,意識漸漸模糊。她知道,等醒來時,又會回到洪武三年的那個雪夜——她剛入宮,穿著單薄的宮裝,在雪地裡給朱元璋請安,而他遞給她一件狐裘,說:“以後跟著朕,沒人敢欺負你。”
那是她第一次復活後見到他。那時她還不懂,為什麼每次死裡逃生,都能再見到他;後來才明白,所謂復活,不過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讓她一次次奔向這個會護著她的人。
再次睜眼,果然是洪武三年的雪夜。李萱打了個噴嚏,身上已經裹上了狐裘,朱元璋正坐在旁邊烤火,見她醒了,遞過一杯熱薑湯:“喝了。”
她接過杯子,暖意從指尖傳到心裡。窗外的雪還在下,郭寧妃和郭惠妃的慘叫聲隱約傳來——那是侍衛在押她們走。李萱笑了笑,喝了口薑湯,辣得眼眶發熱。
“笑什麼?”朱元璋挑眉。
“笑陛下英明。”她眨眨眼,“也笑我幸運,總能回到您身邊。”
朱元璋握住她的手,放在火邊烤著:“以後別再這麼冒險。她們要玉佩,朕給你找十塊八塊;她們用時空局的東西,朕就掀了她們的老巢。你只要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李萱點點頭,看著火盆裡跳動的火苗。她知道,這場爭鬥還沒完,時空局的人說不定就在暗處盯著,馬皇后的爪牙也沒除乾淨。但她不怕了——每次重生,她都能更清楚地看透人心,每次回到他身邊,她都能更確定,這無限迴圈的時光裡,他才是她唯一的定盤星。
朱允炆跑進來,舉著塊剛烤好的紅薯:“皇祖母,爺爺讓你吃這個,說暖身子。”李萱接過來,紅薯的熱氣燻得她鼻尖發紅。她看著孩子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朱元璋溫柔的側臉,突然覺得,就算要復活一百次、一千次,只要能守著這片刻的溫暖,就值得。
夜色漸深,雪落無聲。李萱將那半塊雙魚玉佩放進朱元璋的貼身荷包裡,輕聲說:“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朱元璋握緊她的手,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嗯,再也不分開。”
窗外,王瑾正指揮侍衛搬運郭寧妃宮裡搜出的時空局器械,嘴裡唸叨著:“好傢伙,這玩意兒比咱家見過的佛龕還邪門。”李萱聽見了,卻沒在意——有朱元璋在,再邪門的東西,也掀不起風浪。
她靠在朱元璋肩上,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懷裡紅薯的餘溫,漸漸睡著了。夢裡,朱雄英笑著朝她跑來,手裡舉著完整的雙魚玉佩,說:“皇祖母,你看,修好了。”
這一次,她沒有哭。因為她知道,只要愛還在,有些破碎的東西,總能一點點拼起來,哪怕要花上幾百次的時光。而她有的是時間,有的是勇氣,更有的是,他給的底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