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碾過掌心的碎玉,稜角硌得皮肉生疼。第2173次重生的記憶還在神經裡灼燒——馬皇后的金簪穿透她咽喉時,冰冷的金屬味混著血沫湧上舌尖,耳邊是朱雄英撕心裂肺的哭喊:“皇祖母!”
而此刻,朱雄英正趴在她膝頭,用沾著蜜餞渣的小手戳她的臉頰:“皇祖母,你的手怎麼在抖?”
“被你戳癢了。”李萱蜷起手指,將碎玉藏進袖中暗袋。那裡還躺著半枚雙魚玉佩,是昨夜朱元璋塞進她手裡的,斷口處纏著他的龍涎香,“陛下說這半塊能護你周全”的聲音還在耳畔,馬皇后的鳳輦就已碾過御花園的青磚,留下兩道深轍。
“李萱,”鳳輦珠簾掀開,馬皇后的聲音裹著寒氣砸過來,“本宮聽說,陛下昨夜留宿你宮中?”她扶著宮女的手走下來,鳳袍曳地的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看來,是該好好算算你我之間的賬了。”
李萱將朱雄英往身後藏了藏,孩子手裡的蜜餞掉在地上,滾到馬皇后腳邊。朱允炆從廊柱後探出頭,藍布衫的領口沾著墨漬——那是今早臨摹朱元璋筆跡時蹭的,此刻卻像塊補丁,貼在他蒼白的小臉上。
“皇后娘娘尋我何事?”李萱屈膝行禮時,袖中暗袋的碎玉硌著肋骨,像在提醒她第1896次的死法:被馬皇后灌下的“牽機引”順著喉嚨燒下去,五臟六腑都像泡在滾水裡,朱允炆哭著往她嘴裡塞雪,雪化在舌尖全是苦的。
“何事?”馬皇后嗤笑一聲,抬手揭開李萱鬢邊的珠花,“這珠花是陛下賞的吧?倒是比本宮的東珠還亮。”指尖猛地用力,珠花的銀鉤刺進李萱的頭皮,“可你配嗎?一個罪臣之女,憑什麼佔著陛下的恩寵?”
朱雄英突然撲過去咬住馬皇后的衣袖:“不許欺負皇祖母!”他的乳牙剛換,齒痕淺得像貓爪撓過,卻讓馬皇后猛地甩開他——孩子撞在廊柱上,後腦勺磕出紅印,哭聲瞬間炸響。
“放肆!”馬皇后的鳳冠顫了顫,“一個黃口小兒也敢對本宮無禮?”
“娘娘息怒。”李萱扶住晃悠的朱雄英,指腹按在他後腦勺的紅印上,那裡的溫度燙得驚人。她抬頭時,目光正撞上馬皇后眼底的狠戾,像第568次在冷宮見到的毒蛇,“娘娘要算賬,李萱接著。但孩子無辜。”
“無辜?”馬皇后突然笑了,拍手喚來身後的女官,“把朱允炆帶上來。”
朱允炆被兩個宮女架著推到跟前,小臉慘白,手裡還攥著半塊被捏爛的桂花糕。李萱一眼就看見他袖口的汙漬——是“牽機引”的顏色,淺褐色,像乾涸的血。
“呂氏說,是你教允炆在糕點裡下毒,想暗害本宮。”馬皇后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孩子膽小,經不起嚇,一問就全招了。”
朱允炆猛地搖頭,淚水混著糕點渣往下掉:“不是的皇祖母!是她們逼我,她們說不說就……”話沒說完就被女官捂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嗚咽。
李萱的指甲掐進掌心,碎玉的稜角幾乎嵌進肉裡。她太清楚這出戲了——第1342次,馬皇后就是這樣脅迫朱允炆指證她,最後用三尺白綾將她吊在橫樑上,朱雄英哭著用牙齒咬斷綾羅,卻只夠她喘口氣,最終還是斷了氣。
“皇后娘娘想怎樣?”李萱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是要我交出陛下給的玉佩,還是再嘗一次‘牽機引’?”
馬皇后的瞳孔縮了縮,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算你識相。”她揮揮手,女官呈上錦盒,“把玉佩交出來,本宮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李萱突然笑了,彎腰撿起朱雄英掉在地上的蜜餞,塞進孩子嘴裡:“甜嗎?”
“甜!”朱雄英含著蜜餞,含糊不清地說,“皇祖母也吃。”
她咬了口蜜餞,甜意剛漫開,就被馬皇后的怒吼打斷:“李萱!”
“娘娘可知,”李萱慢慢嚼著蜜餞,聲音裡裹著甜味,“陛下給的不是玉佩。”她從袖中掏出個錦囊,扔到馬皇后腳邊,“是這個。”
錦囊散開,滾出幾粒曬乾的桂花。馬皇后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那是她當年送給朱元璋的定情物,後來朱元璋轉贈給李萱,說“帶著它,馬皇后不敢動你”。
“你找死!”馬皇后的金簪直刺過來,李萱側身避開,簪尖擦著朱雄英的發頂釘進廊柱,嗡鳴不止。
朱雄英嚇得抱緊李萱的脖子,朱允炆趁機咬開女官的手,撲過來抱住馬皇后的腿:“別打皇祖母!”
馬皇后抬腳就踹,李萱卻先一步撈過朱允炆,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她看著馬皇后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第1784次的記憶清晰起來——那時馬皇后也是這樣失控,金簪刺穿了她的肩膀,她卻死死護住懷裡的朱雄英,血順著衣襟滴在孩子臉上,溫熱的。
“娘娘,”李萱的聲音帶著蜜餞的甜,卻比冰雪還冷,“你要的玉佩,在陛下那裡。他說,誰動他的人,就用這玉佩砸誰的頭。”
馬皇后的動作僵住了。朱元璋的聲音突然從月亮門後傳來,帶著戲謔:“皇后這是在給朕的人‘請安’?”
李萱回頭時,正撞見朱元璋笑著走來,龍袍下襬掃過滿地桂花。他彎腰抱起朱雄英,在孩子後腦勺的紅印上親了口:“誰敢動朕的寶貝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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