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剛走，朱標就來了。他穿著素色常服，眼下帶著青黑，顯然也沒休息好。
“兒臣參見父皇，見過萱貴人。”
“免禮。”朱元璋坐在榻上，指了指桌上的茶，“你母后的事，都知道了？”
朱標點了點頭，聲音艱澀：“兒臣……求父皇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朱元璋挑眉，“她教唆胡顯殺你的救命恩人，你還要朕從輕發落？”
“母后只是一時糊塗。”朱標跪在地上，“她陪父皇吃過太多苦，求父皇看在往日情分上……”
“情分？”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當年她把半窩頭分給朕的時候，朕記情分。可她想殺李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情分？”他指著李萱，“你看清楚，這是救過你命的人！若不是她提醒，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坐在東宮？”
朱標猛地抬頭，看向李萱。他想起那本疫病冊子，想起望塵崖的兇險，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兒臣……知錯了。”
“起來吧。”朱元璋的語氣緩和了些，“馬秀英畢竟是你生母，朕不會殺她。但這後位，她坐不穩了。”
朱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兒臣遵旨。”他起身時，看了李萱一眼，眼神複雜，“多謝貴人提醒。”
李萱微微頷首，沒說話。她知道，朱標心裡的芥蒂或許還在，但至少從今天起，他不會再把她當成敵人。
夜深了，朱元璋還在批閱奏摺。李萱坐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見他鬢角的銀絲在燭火下閃著光。
“在想什麼？”朱元璋忽然問。
“在想皇覺寺的窩頭。”李萱合上書，“陛下還記得是什麼味道嗎？”
朱元璋放下硃筆，回憶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有點澀，還有點黴味，卻是朕吃過最好的東西。”他握住她的手，“就像你，明明是個孤女，卻成了朕的救命稻草。”
李萱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懷裡的雙魚玉佩也在發燙。前世的百次復活，或許就是為了讓她在這一世，能這樣安穩地靠在他身邊。
“陛下，”她輕聲說，“胡惟庸的罪證夠了嗎？”
“夠了。”朱元璋的聲音冷下來，“但還不是時候。淮西勳貴盤根錯節，朕要等一個一網打盡的機會。”
李萱點點頭，不再多問。她知道，朱元璋心裡早就有了盤算，而她要做的，就是陪他等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李萱看著那些晃動的光影，忽然想起望塵崖的風，想起馬皇后脖頸間的勒痕，想起朱標複雜的眼神。
這宮牆裡的風雨，從來都不會停。但只要身邊這人還在，她就敢一首走下去。
“困了嗎？”朱元璋的聲音溫柔了些，“睡吧，明天還要去給太后請安。”
李萱“嗯”了一聲，閉上眼睛。黑暗中，她彷彿又看見皇覺寺外的雪，看見那個捧著半塊窩頭的少年，看見那個為他指路的小女孩。
原來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註定。所有的糾纏，都是為了最終的圓滿。
夜風吹過宮牆，帶來遠處更夫的梆子聲。李萱往朱元璋懷裡縮了縮，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這一世，她不會再放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