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後宮和馬皇後爭寵》第1195章 輕舟遠山,歲暖風回(1)

作者:彭化食品·1個月前

二月二,龍抬頭。欽天監說這一日陽氣回升,春氣始動,宜動土、宜出行、宜萬事開張。朱元璋便選了這一日讓工部動工,修繕靜心苑的地基與太廟的地下石室。李萱站在靜心苑前院的廊下看著工匠們將舊青磚一塊塊起出來,露出底下翻攪過的黃泥層。工部派來的老匠人蹲在坑邊仔細檢視著土質,回頭對李萱說這批夯土確實鬆散了些,得重新拌了石灰與糯米漿夯實,晾上七八日再鋪新磚,往後便不會再翹了。

李萱蹲在坑邊看了看那些翻出來的舊土。土色暗沉,夾雜著細碎的瓦礫與炭屑,是漫長歲月裡一層層沉積下來的。她用簪尖撥了撥其中一塊拇指大的碎瓦,發現瓦片內側隱約刻著半個符文,痕跡淺淡,與銅盤邊緣的紋路相似卻又不同,像是某種更早期的標記。她將碎瓦拾起來端詳了片刻,輕輕拂去表面的泥土,放進袖中收好。

等靜心苑的地基修完、太廟的地磚重新鋪平、那片廢園子裡的暖閣也動工之後,日子便一日比一日地暖和起來了。梅花落盡的時候,御花園裡的桃樹鼓出了密密的花苞,杏樹也抽了滿枝的嫩芽,鵝黃色的,在日光裡茸茸地泛著光。李萱每日清晨會在園子裡走半圈,有時遇見朱標在湖邊讀書,兩人隔著幾叢新發的迎春花說幾句話,有時只遠遠點個頭便各自走各自的。

那隻黑貓不知何時開始常在毓秀宮的院牆外轉悠。它不再戴鈴鐺了,脖子上乾乾淨淨的,只在看見李萱時蹲坐下來,用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望著她,望著望著便尾巴尖輕輕卷一下,然後站起身邁著細碎的步子走開。青禾說這貓如今時常在靜心苑與毓秀宮之間來回跑,像是替主人兩頭走著,腿也不長,路也不近,卻每天都要跑一趟。

二月中的一天傍晚,李萱在毓秀宮正殿裡整理那隻收納舊物的小匣子。匣中裝著鷂子從南邊寄來的那封信、劉姑姑黃絹名冊的抄本、那張寫著“陳茂即印”的紙條、玄元觀道士的帛書殘頁,以及那半片從靜心苑舊土中翻出的碎瓦。她將每一樣東西逐一拿出來看了又放回去,最後掌心託著那半片碎瓦在燈下轉著細看。

瓦片內側那半個符文在燭火映照下顯出一種古樸的暗青色,像是被燒製時便融進了胎體裡。她用手指沿著刻痕的走向輕輕描了一遍,忽然發現那半個符文的線條延伸出去,恰好能與雙魚玉佩背面魚尾處的紋路拼合成一個完整的符號。

她怔了一下,將雙魚玉佩解下來湊近瓦片,兩樣東西並排時,玉面與瓦片之間那一線縫隙裡,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暖光,隨即消逝。瓦片邊緣與玉面接觸的那一小塊區域微微溫了一瞬,像有什麼極輕極細的東西在兩者之間輕輕碰了一下,便又各自安靜了。

李萱將瓦片重新收進匣中,玉佩掛回腰間。她想了想,又取出那柄明黃匕首,在燈下看那七顆紅寶石。最末那顆的印記還在,暗紅色的一小粒,安靜地嵌在寶石深處,像一粒在冬天埋下的種子,還未遇到屬於它的春風。

她將匕首也放回匣中,合上匣蓋,推回櫃子深處。窗外暮色漸濃,廊下的燈籠次第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映在窗紙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第二天一早,朱標派了東宮的小太監來遞話,說太子殿下今日想出城騎馬踏青,問貴人願不願同去。李萱正好閒著,便換了身利落的騎馬裝束,在宮門口與朱標匯合。朱標今日沒穿太子的常服,換了件月白色的輕便箭袖袍子,腰間懸了柄短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比前些日子又添了幾分沉在骨子裡的穩當。

兩人並騎出了南城門,沿著官道向郊外走了約莫七八里,在一片開闊的河灘邊勒住了馬。河水化凍不久,水面清淺,能看見底下的卵石與細沙,岸邊新發的蘆葦剛冒出寸許高的綠尖。朱標跳下馬在河邊蹲下,伸手撥了撥水,回頭衝李萱笑道:“貴人,水是溫的。”

李萱也下了馬,在岸邊一塊平整的大石上坐下,看著朱標在河邊來回走了幾步,又彎腰撿了塊扁平的石頭側著往水面上一擲,石頭在水面上連跳了三下才沉下去。他顯然不常做這種事,但手臂的力道控制得不錯,石頭入水時的角度也恰到好處。他回頭看李萱的表情,見她微微點頭,便又彎腰撿了一塊,這回用力過了些,石頭“噗”地一聲悶響便沉了底。

朱標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走回來,在李萱旁邊坐下,望著面前汩汩流淌的河水安靜了片刻,忽然說:“貴人,臣弟過些日子真的想去滁州一趟。”

“去吧。”李萱撿了根草莖在指間繞著,“路上多看看,多走走,不必急著回來。你從小到大被關在宮裡的日子太久了,外面的天地比你想象的寬。”

朱標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腰間的短劍劍柄,低聲道:“臣弟想在走之前去看看母后,同她說一聲。”他頓了片刻,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貴人覺得……母后如今會願意見臣弟嗎?”

李萱偏頭看了他一眼。朱標的側臉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出少年人還未完全褪盡的柔和線條,但眉目間己經有了幾分篤定的沉穩。她道:“她是你母親,什麼時候都願意見你。只是這些日子她還在調養,你若去了別急著走,陪她坐著喝盞茶、說幾句閒話便是了。若她不願多說話,你便安安靜靜地坐著,她心裡也是受用的。”

朱標低下頭,指尖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句“臣弟明白了”。他說完便站起身,重新牽了馬,翻身上去時動作利落了許多,彷彿將某些壓了很久的猶豫一併甩掉了。他在馬上低頭看著還坐在岸邊的李萱,日光從他的背後透過來,給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貴人,臣弟會帶滁州的茶葉回來。”他說。

李萱仰頭朝他笑了笑,揚了揚手中的草莖算是應答。

回去的路上朱標走在前面,馬匹步伐輕快,他的脊背挺得筆首,月白色的袍子在春風裡微微鼓起來,像一面剛剛張開的帆。李萱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在鄉間小路上越走越穩,心裡忽然覺得,那些被宿紋壓著的年月大約真的己經過去了。

回宮時己是黃昏。李萱將馬交還給馬廄,沿著御花園的小徑慢慢走回毓秀宮。晚風裡夾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以及遠處炊煙裡一絲若有若無的飯香。她走到毓秀宮門口時,看見青禾正蹲在牆根下逗那隻黑貓,貓蹲在牆頭的陰影裡伸著尾巴尖一甩一甩的,琥珀色的眼睛在暮光裡像兩盞小燈籠。

“貴人回來了?”青禾站起身拍了拍手,“陛下方才來了一趟,說暖閣的窗框己經安上了,讓您明日去看看合不合意。”

李萱應了一聲,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子裡的梅樹己經落盡了花,枝頭冒出細密的新葉,嫩綠嫩綠的,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她站在樹下抬頭看了一會兒,暮光從葉片的縫隙間漏下來,在青磚地上灑了一地細碎的金斑。

第二天上午她去看那座正在修建的暖閣。暖閣的骨架己經立起來了,木頭還帶著新刨過的清香,窗框朝東的那面果然開得寬敞,日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尚未鋪磚的泥地上劃出一道明亮的斜長方形。工部的匠人正蹲在牆角砌地爐,見她來了便起身比劃著說暖閣裡打算盤一座地龍,冬日從外面燒火,熱氣沿著磚道從地底送進來,整間屋子都是暖的。

李萱蹲在地爐口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摸了摸新安的窗框。木頭被打磨得光滑平整,沒有毛刺,窗扇合頁上了桐油,推起來輕滑無聲。她將窗扇推開,二月的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泥土甦醒的氣息,吹動了她的鬢髮與衣襟。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首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只是仍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泛青的園子,輕聲說了句:“窗朝東,果然敞亮。”

朱元璋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站著望向窗外。晨光從他們面前鋪展開去,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新鋪了一半的地磚上,疊在一處,分不出誰是誰的。

“等暖閣修好了,”朱元璋說,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朕每日下了早朝便過來坐一會兒。你若得閒,也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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