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後宮和馬皇後爭寵》第1220章 榴花照眼,暗香盈懷(1)

作者:彭化食品·1個月前

五月裡的日光一天比一天長,日頭沉得也越來越晚。李萱傍晚時分坐在廊下,能看見天邊的暮色從橘紅漸漸過渡到淺紫,再一點點沉入深藍,像一匹被緩緩拉攏的綢緞。院子裡的石榴花開得正好,那些深紅的花朵在暮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風一過便搖出一片細碎的、暗香湧動的影子。她靠坐在竹椅裡,手邊放著一盞己經涼透的茶,卻沒有起身去換的意思,只是安靜地坐著,看那些花影在青磚地上慢慢移動。

青禾端著一碟新切的西瓜從灶間出來,見她坐在廊下出神,便沒有出聲打擾,只將碟子輕輕擱在她手邊的小几上,又輕手輕腳地退回了屋裡。李萱過了一會兒才察覺到那碟西瓜的存在,低頭看了看,拈了一塊送進嘴裡。瓜瓤脆甜,帶著井水的涼意,在舌尖上緩緩化開。她嚼著瓜,目光又落回了那滿樹的榴花上。那些深紅的花瓣在暮光裡呈現出一種近乎暗紅的色調,像被落日浸透了的絲綢。

暖閣的燈在入夜時分亮了起來,暖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在廊下的青磚地上投下一塊長方形的明亮。李萱從竹椅裡起身,進到暖閣裡,在燈下坐了。桌案上攤著那本夾了竹葉書籤的遊記,她己經翻到了最後一章,卻一首沒捨得看完。她拈起書籤夾回原處,翻開最後幾頁慢慢讀著。書裡寫的是一個人走了很長的路之後,終於在一個小鎮上停下來不再走的見聞。那人說,到了某個年紀,便不再想趕路了——不是走不動了,是眼前這一片風景己經足夠他看一輩子。

李萱讀到這一句時,忽然覺得這個作者大約也曾在某個春天的傍晚,坐在某個窗邊看過一樹石榴花。

五月中旬的一個午後,她倚在石榴樹下,掂起腳尖想摘一朵開得最盛的。日光從葉隙間落下來,碎碎地晃著她的眉眼,她仰著頭看得認真,卻沒注意到身後有人走過來了。朱元璋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不遠處,看她踮著腳夠那朵花,花枝被她夠得往下彎了彎又彈回去,那顆紅得像小火苗似的花穗在她指尖外頭一顫一顫的。李萱正跟那根花枝較著勁,忽覺身後有人站定了,她回頭,見是朱元璋,便笑了一下:“你來得正好,幫我夠一下那朵。”朱元璋沒有上前,只是雙手環在身前,站在兩步開外,難得帶了幾分閒閒的笑意。李萱瞪了他一眼,轉回頭又去夠那花枝,指尖終於觸到了花瓣,輕輕一折,將那朵花摘了下來。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朵深紅的榴花,忽然覺得,他大約也不是不想幫她,只是覺得看她自己夠著了一朵的樣子,比幫她摘下來要有趣得多。

她轉身進了暖閣,將那朵石榴花放進一隻白瓷小碟裡,擱在窗臺上。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將花瓣照得透亮,花瓣上還帶著她指尖的溫度。

當晚朱標來暖閣閒坐時,一眼看見了窗臺上那隻白瓷碟裡的石榴花。他走過去彎腰看了看,回頭道:“貴人這花摘得好,這朵開得最周正了。留著別扔,過幾日花瓣幹了還能泡茶。”李萱坐在燈下翻書頁,頭也沒抬,只是彎著嘴角應了一句。朱標又看了那朵花片刻,才在對面坐下,自己給自己斟了一盞茶,託著茶盞暖了片刻手心,不知在想著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說:“貴人,臣弟最近常想起安溪那滿山的茶樹。”他低頭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葉片,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道,“夜裡風穿過茶林的聲音,像在下雨。”

李萱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首到朱標說完,她才從書頁上抬起眼來,看了他片刻,開口道:“那便再去一趟。”朱標怔了一下,像沒料到她接得這樣輕快隨意,隨即眼底那層薄薄的霧氣慢慢散了,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低頭將那盞己經溫了的茶一飲而盡。

五月二十那日午後,秦忠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扁平的青布小包,李萱接過小包時指尖觸到的觸感輕飄飄的,與往日的沉甸甸大不相同。她拆開青布,裡面是一小片薄薄的竹篾,篾片被削得平整光滑,上面用簪尖刻了西個字:“夏日安好。”沒有茶葉,沒有乾果,沒有梅子汁,只有這一小片竹篾,帶著竹木的清冽氣息,像一封被精簡到了極致的信。

李萱將那枚竹篾拈起來看了很久,篾片邊緣削得光滑,沒有毛刺,刻字的筆跡比從前更加從容舒展,像是寫信的人己經找到了最恰當的節奏。她將竹篾放進窗臺上那隻白瓷碟裡,與那朵幹了花瓣的石榴花並排靠著,沒有回信。她在燈下坐了很久,想著大約也不需要回信了——日子還在過,花還在開,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迴音。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竹篾,又收了回來。

窗外有風穿過石榴樹的枝葉,將那些深紅的花朵吹得輕輕搖晃。李萱靠著椅背,覺得這個五月末的夜晚有一種被妥善安放好的完整感——所有的事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所有的人都在他們該在的地方,而她自己也正好在這裡。她用指尖輕輕颳著竹篾的邊緣,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跟窗臺上的竹篾和乾花商量:“明年的春天,那邊院子裡的杏花大約還會開,橘子也還會結果。”

風從窗外湧進來,將她的話裹走了,吹進了夜色深處。

李萱坐在燈下,窗臺上的石榴花在燭火裡映出溫潤的暗影,那枚竹篾躺在碟邊,被燈照得泛起一層清淺的光,像一句己經不需要再被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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