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細看看我這張臉。”
白默衍仰起頭,讓她清清楚楚瞧見自己面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最長的一道,甚至從眉骨漫至嘴角。
醜陋,可怖。
蘇橙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兩步。
她的小動作被白默衍看在眼中,他自嘲一笑,重新蒙上黑巾,又變成了醉仙樓裡不起眼的小雜役,轉身離開。
“抱歉。”
白默衍身子半側,聞言僵了一瞬,不明所以的回過頭,似乎是在納悶她為何與自己道歉。
蘇橙抿緊粉唇,眸光晃了晃,仰起頭,目光直白與他對視,“方才是我沒有準備,多有失禮。”
白默衍凝眸盯著她瞧了半晌,神色無異,“不礙事,你這反應才是正常。”
話落,他再一次側身,準備離開雅間。
“還請世子留步。”
三次要走,三次挽留,白默衍眸色如墨,回頭瞥向她,眼底沒有半分情緒。
蘇橙黛眉輕蹙,腦海中浮現榮慶盛滿了希冀的眸子,徐徐開口,“公主以為你死在了西北,幾次想要隨你而去,因為一句遺言,苦苦支撐到現在,如今你們二人重逢,她若問不出個理由,怕是死都不會瞑目。”
白默衍深深看了她一眼,語氣低沉,“你親眼看到了我的樣子,難道還猜不出緣由麼?”
“當年我沒能跑掉,讓西北雜碎綁回了營帳,飽受虐待,被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白默衍扯唇笑笑,眼底盡是自嘲,“苟延殘喘這些年,我還不如一死了之。”
“她是公主,千金之軀,如何能嫁給我這樣的怪物?”
白默衍抬眸,緊盯著她的一雙眼睛,低聲道,“勞煩你轉達給她,從前的事,讓她忘了吧。”
蘇橙看了他半晌,忽地笑出來,“沒想到堂堂武平侯世子,當年的風雲人物,竟然是這樣子的懦夫。”
白默衍聞聲轉過頭,那雙眸子平靜如深潭,“你此話何意?”
“你為了公主,連死都不怕,卻自私的認為她會因為你容貌盡毀而心生退意。”蘇橙唇邊勾起一絲弧度,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公主拼了命從西北逃回大祁,心中念著的唯有你們二人之間的情意。”
“你將她救出火海,又狠心拋棄,不是懦夫是什麼?”
白默衍薄唇微張,想要自證,卻不知該從何處辯駁,“我…我只是怕榮慶……”
“你可有親口問過她?”蘇橙沉下臉來,語氣不善,“長嘴便是為了說話,世子有閒工夫在這裡自怨自艾,倒不如站到公主面前,張嘴問上一問,多麼簡單的事,難道要鬧上半輩子不成?”
“扭扭捏捏,哪像個男人。”蘇橙朝他翻了個白眼,心有不滿,小聲唸叨著,“若心裡真沒有期待,為什麼要九死一生逃回京城?”
白默衍垂下頭,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垂在身子兩側的手隱隱發顫。
雖說如今容貌盡毀,但他絲毫不在意旁人怪異嫌棄的目光。
可榮慶不同……
她從前最是喜歡自己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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