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慶宮
天上零星下著小雨,主殿的門微微敞著,曾經的一國之君坐在椅子上,身子朝後仰靠,雙手無力的耷拉下來,整個人不見半點精神氣。
皇帝闔上眼,身心無力。
他從未覺得這宮牆如此高過,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開,兒女們音信全無,那個叫蘇橙的姑娘也再沒有來傳過話,他曾跪在藥王菩薩像前,斗膽詢問孩子們的行蹤,可沒有得到過一次回應。
他只顧著感傷,絲毫沒有留意到硃紅色的大門正緩緩開啟。
“父皇,兒子救駕來遲!”
聞言,皇帝徐徐睜開眼,瞧見自己朝思暮想的兒子跪在門外,模樣與幼時無異,只是褪去了稚嫩。
昌慶宮的門,終於是開了。
“……辭兒?”皇帝頓了兩個呼吸,望向他的眼神里有迷茫苦澀,甚至閃過一瞬猶豫,“當真是你麼?”
顏辭低垂著頭,本不願讓父皇瞧見自己泛紅的眼角,可不成想,一開口便哽咽難忍,“父皇,兒子不孝,留您在這兒受苦多日……”
皇帝撐著扶手緩緩起身,腳步有些踉蹌,“快起來。”
謝肅州撐開紙傘,為帝王擋住濛濛細雨。
顏辭跪著上前,即便膝蓋傳來痛感,他也顧不上起身,伸長手臂扶住皇帝微微搖晃的身子,紅了雙眸,“父皇,切勿大喜大悲,當心龍體。”
“辭兒。”皇帝探手摸上他的額頭,眼中含著熱淚,“回來就好,平安回來就好。”
“父皇,賊子已除,兒子是來接您出去的。”
話落,顏辭朝後望去,孫和敬忙不迭抱著衣裳進來,“還請父皇換上龍袍,與兒子一同去見前朝百官。”
皇帝只是淡淡掃了眼那件金光燦燦的龍袍,便望向站在身側替自己撐傘的謝肅州,眼底閃過困惑,“朕為何不曾見過你?”
謝肅州撐傘略有不便,只能微微俯身,以示恭敬,“皇上,臣名謝肅州,是戶部新上任不久的郎中。”
“父皇,肅州是兒子的至交,兒子能回京,免不了他出力。”顏辭藉著孫和敬的手起身,面上多了幾分笑意,“肅州是今年鄉試的解元,又對兒子忠心耿耿,有才有義,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友。”
聞言,皇帝看向謝肅州的目光柔和了不少,沉聲道,“多虧了你們,辭兒才能平安,朕日後必定重重有賞。”
謝肅州規矩行禮,榮辱不驚,“臣多謝皇上。”
皇帝從孫和敬手中取過龍袍,披在顏辭身上,眸中的慈愛都快要化作實質,“今兒下了雨,莫要淋溼了。”
見他此舉,顏辭猛地變了臉色,急忙開口拒絕,“父皇,萬萬不可——”
“聽話。”皇帝伸手摁住他的肩頭,語氣輕鬆,“唯有我兒顏辭,才能將這身龍袍穿的利落漂亮,父心甚慰。”
“可是……”顏辭看向他穿在身上的裡衣,神色為難,“父皇這樣出去,必會有損體面。”
話落,就見謝肅州解下身上的斗篷,沉聲道,“若皇上不嫌棄,臣斗膽替您更衣。”
顏辭愣了一瞬,喃喃道,“你從哪來的斗篷?分明在翠雲山上時還沒見你穿過。”
“回王爺,是阿橙替臣擱在馬車上的。”謝肅州抿唇笑笑,提起蘇橙,眼底閃過一瞬柔情,“她千叮嚀萬囑咐,讓臣務必披上這件斗篷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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