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秀秀舉起戒指對準陽光,內圈赫然露出“先鋒鍊鋼廠58”的鋼印,與村口廢品站那堆生鏽的模具如出一轍。
人群嗡地炸開。
栓子他爹突然擠到前排,缺了門牙的嘴漏著風:“我說當年熔的那堆鐵疙瘩,怎麼少了半筐!”
陳文兵的白襯衫腋下暈開兩團汗漬,他猛地扯回金項鍊:“這是祖傳的......”
凌秀秀趁機抓起茶壺殘片,在眾人驚呼中划向金耳環。
鍍金層像蛇蛻般捲起,露出底層灰白的金屬,與供桌上那把生鏽的鍊鋼剪如出一轍。
“假的!真是假的!”栓子突然指著陳文兵褲袋驚叫。
方才拉扯間,一枚真正的金戒指從對方褲袋滑出,在青磚地上滾出刺目的金弧。
凌秀秀搶先撲住戒指,指腹摸到內圈凹凸的刻痕——「周文忠1952.11」。
她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這,這不是周鐵善的爹嗎?
據說當年周文忠死後,撫卹金被貪,周家媳婦吊死在了鍊鋼爐旁,徒留下幾歲的周鐵善。
“還給我!”陳文兵眼球暴突,上海表帶“啪”地斷裂。
眼前的他與與前世爭奪靈山土地時模樣重疊。
凌達成突然掄起煙桿砸向侄女:“反了天了!你咋對爺們兒的。”
凌秀秀就勢滾到桌下,抓起茶壺碎片砸向真金戒指,在眾人倒吸冷氣聲中高喊:“這可是真的,別弄壞了。”
陳文兵突然撲向門外,卻撞上來不及躲閃的二嬸戚靈。
“我的彩禮錢!”戚靈突然慘叫。
她緊攥的鈔票被陳文兵壓個正著。
凌秀秀在混亂中摸起之前滾在一旁無人注意的假鏈子。
“二叔,真金不怕火煉。”她突然奪過一旁王大柱的煤油打火機,藍汪汪的火苗舔上金項鍊。
陳文兵的慘叫比火苗躥得更高:“不能燒!燒了要出人命的!”
焦臭味瀰漫開來時,凌秀秀用火鉗夾起變形的鏈子。
熔化的金屬表面鼓起密密麻麻的泡,有個小泡突然爆開,濺出星點藍綠色火焰——那是摻了硼砂的劣質合金,殯儀館常用來燒給死人的假元寶。
“就這還當三金提親?”她將鏈子丟進陳文兵衣領。
陳文兵臉色紅了又變綠,綠了又紅,哈拉上三金低著頭匆匆出門。
凌達成磕了磕菸斗,咳嗽了聲,讓看熱鬧的人都散了,才將凌秀秀拉到內室,他一聲不吭,吞雲吐霧。
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映著牆上那張泛黃的先進班組合影。
凌秀秀盯著照片裡父親胸前的蘇聯勳章——那是用熔化的機床零件重鑄的,此刻正在凌達成身後的樟木箱裡發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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