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縮著,有些狼狽。
他衝到門口,順手帶上了門,彷彿要隔絕裡面一切的審視和不快。
門關上的瞬間,帶進來一股子冷風,吹得吊燈猛地一晃,忽明忽暗。
凌達成看了看那扇合攏的門,沉默地吸了口煙。
許久,才對著兩個兒子說了一句:“都睡吧。明兒再說。”
澡房裡,熱氣蒸騰。
凌秀秀泡在碩大的木澡盆裡,滾燙的熱水包裹著冰冷的身體,帶來一種刺痛後的舒暢。
隔著布簾,清晰聽到隔壁澡桶裡,陳灣灣和王杏兒他們的交談。
你一句我一句、小心翼翼地哄著哽咽抱怨的戚靈。
語調誇張地誇讚著那碗“神藥”有多帶勁兒,喝了肯定百病全消。
“娘,您看您喝了那黨參酒薑湯,臉色都紅潤了!肯定是好東西!”
“就是!秀秀也是一片孝心!急是急了點兒,那可是真心想讓您趕緊好起來呢!”
“說起來那周鐵善......人混是混了點,可這大冷天的,跑腿去弄藥,倒也......嗯......也算有點熱心腸?”
凌秀秀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溫熱的水裡,只留出鼻子呼吸。
混雜著草藥、鹼面氣味的渾濁熱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庇護所。
耳邊是嫂子們言不由衷的勸解,和二嬸餘怒未消的哼哼。
她腦子裡亂鬨鬨,身體卻帶著墜水的記憶。
冰冷刺骨的窒息絕望、周鐵善懷抱的堅實、以及陳文兵眼睛裡的算計......
下一刻,她腦子裡接著回放著,周鐵善衝進來時的眼神、還有剛才他端著空碗、孤立無援的無措......
就在這時,澡房角落對著後院的小透氣窗“篤篤”被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很輕,但在夜裡格外清晰。
凌秀秀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看去。
那小小的窗戶,糊著厚厚的窗紙,影影綽綽映出一個人頭大小的黑影。
能站在後窗根敲這裡的,個頭兒絕對矮不了。
凌秀秀心猛地一跳!
接著,一塊東西“咕嚕”一聲,從窗紙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破洞裡被塞了進來,準確地落在地上。
是個凍得硬邦邦的大柿子!
正是靈山村後山柿子樹上那種,口感特別甜糯。
然後,那黑影迅速一閃,消失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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