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附和聲此起彼伏，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站在曬壩中央的凌達成。
所有的指責和推諉，指向了他，以及身後的凌秀秀、周鐵善，甚至裹挾了沒開口的戚靈。
凌達成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黝黑的面龐漲成了醬紫色，捏著旱菸杆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只覺得一股燥熱的火氣從心底直衝天靈蓋，喉頭滾動了幾次。
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有分量的聲音。
“咳咳！咳——！”
他又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試圖用更大的聲響壓下這股邪火。
然而這一次，他的權威失效了。
人群中的喧譁不僅沒停，反而因為他的失語更加高漲起來。
王春梅尖利的嗓音尤其突出。
“這不公平！我們家老的老，都指望人照顧，我們去修路了，指望誰去啊？”
蘇梅在一旁吐著瓜子皮幫腔。
“就是！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哪來的力氣掄鎬頭？”
凌建國勾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裡，手指頭無意識地戳著胖墩的脊背。
栓子爹依舊緊閉著嘴巴，一聲不吭。
但在場婦人多啊，你一言我一語的，整個道場嗡嗡作響。
凌達成的額角突突直跳，只覺得嘴角猛地一刺，一個火辣辣的水泡已然鼓脹出來。
他滋啦滋啦哈著氣，看著眼前這混亂局面，凌達成只覺得心力交瘁。
他素來耿直，解決問題慣於硬橋硬馬、公平攤派。
可眼下這“公平”二字，在村民的生存現實面前變得蒼白無力，反倒成了將他架在火上烤的刑具。
僵局如同磐石，壓得他喘不過氣，嘴角的燎泡更是疼得鑽心。
就在這鬨鬧的頂點，凌秀秀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鼎沸的人聲，穩穩落在凌達成耳邊。
“二叔。”
凌達成猛地回頭，是凌秀秀。
她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身側半步的位置。
少女紅頭繩下的麻花辮垂在肩頭，身形在鬧鬨鬨的人群裡顯得有些單薄。
她的眼神卻清澈明亮，像燃著兩簇鎮定的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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