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在指揮部內來回踱步,臉色變幻不定。
朱豪的話,像一把尖刀,剖開血淋淋的現實,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當前的戰略部署。
白崇禧也開口道:“德鄰兄,朱軍長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徐州之戰,確實存在被日軍圍殲的風險。我們不能不防。”
李宗仁停下腳步,看向朱豪,眼神複雜:“朱豪老弟,你的分析,我承認有幾分道理。但是,這僅僅是其中一種可能性。日軍是否會如你所料,改變主攻方向,集中兵力合圍徐州,尚是未知之數。”
他嘆了口氣:“而且,你說的放棄徐州,影響太大了!臺兒莊、紅楓谷,這兩場勝利對全國軍民的鼓舞有多大,你是知道的。”
“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主動放棄徐州,無異於給剛剛燃起的抗戰熱情,當頭潑下一盆冷水!這個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朱豪心中一沉,他知道,李宗仁還是被眼前的勝利和所謂的“民心士氣”給束縛住了。
歷史的慣性,果然難以輕易改變。
“長官,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朱豪語氣沉痛:“戰場之上,瞬息萬變。我們不能將數十萬將士的性命,寄託在日軍不會改變戰術的僥倖之上啊!”
李宗仁沉默了。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身為戰區最高指揮官,他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
軍事、正治、民心,哪一個都不能輕易割捨。
“朱豪老弟。”李宗仁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的意見,我會慎重考慮。但是,目前大規模調整徐州防禦部署,時機尚未成熟。”
“我們還是先按照既定計劃,加強徐州防禦,爭取再打幾個像臺兒莊、紅楓谷這樣的勝仗,進一步打擊日寇的囂張氣焰。”
朱豪知道,再說下去也是徒勞。
李宗仁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或者說,他被當前的局勢推著,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
“卑職明白了。”朱豪敬了個軍禮,神情有些落寞:“既然如此,卑職告退。卑職的第41軍,會堅決執行長官部的命令,在臺兒莊一線,死守不退!”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卻另有盤算。
既然無法改變統帥部的決策,那他就只能在自己的防區內,盡力做好最壞的打算。
李宗仁看著朱豪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將領繼續討論。
但不知為何,指揮部內的氣氛,再也回不到先前那般熱烈了。
朱豪的那些話,像一根刺,紮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離開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朱豪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軍座,咱們現在回沛縣?”黃平牽過馬,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看出了朱豪心情不佳。
“回!”朱豪翻身上馬,語氣斬釘截鐵:“傳我命令,讓趙毅川、吳師長他們,立刻到我指揮部開會!我有重要事情宣佈!”
黃平心中一凜,知道自家軍座怕是要有什麼大動作了。
夕陽西下,將朱豪的身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蕭瑟與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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