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連長,安息吧。”
他撿起那把大刀,重新回到了機槍陣地。
那挺打光了所有子彈的輕機槍旁,還剩下最後半箱子彈。
他熟練地換上新的彈鏈,拉動槍栓,將黑洞洞的槍口,再一次對準了山下的方向。
日軍的又一波進攻,恐怕很快就要來了。
“營長!”孟猛拖著一條傷腿,掙扎著爬了過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三個小時……早都到了!軍座的命令,是讓我們頂住三個小時!我們已經頂了快一天了!該撤了!”
“撤?”朱康頭也沒回,聲音沙啞而冰冷,“往哪兒撤?你看看我們現在這個樣子,能跑得過鬼子的追兵嗎?”
“可是……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孟猛急得快要哭了,“我們已經完成了任務!我們不能全死在這裡啊!”
“走?”朱康終於回過頭,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那眼神,看得孟猛心裡一顫。
那是一種混雜著瘋狂、悲愴和決絕的眼神。
“我問你,王大柱連長死了,一連還剩幾個人?”
孟猛一愣,說不出話來。
“二連長,李麻子,被炮彈炸得連塊整肉都找不到了,二連還剩幾個人?”
“還有炮連的弟兄們,為了給咱們提供炮火支援,硬是扛著鬼子的飛機轟炸,死戰不退,最後跟陣地一起,化成了灰!他們,又有誰能走?”
朱康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杜鵑泣血。
“七百多個弟兄!七百多條命!都撂在這兒了!現在你跟我說走?我們走了,誰來陪他們?!”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山下那片已經重新集結,準備發起新一輪進攻的日軍,近乎咆哮地吼道:“老子不走了!老子今天,就死在這兒!跟弟兄們死在一起!”
“營長!”
“你不能這樣!”
剩下那幾十個還能動的傷兵,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勸著。
他們都殺紅了眼,也都不怕死。但他們更知道,朱康不能死。
他是軍座的兒子。
他是這支部隊的魂。
只要他還活著,三營的番號,就不會散。
“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朱康一把推開扶著他計程車兵,眼神掃過每一個人,“老子知道你們想說什麼。不就是因為老子是朱豪的兒子嗎?”
他慘然一笑:“正因為老子是他的兒子,老子才更不能走!憑什麼讓你們這些莊稼漢的兒子,在這裡流血犧牲,我這個軍長的兒子,就能苟活於世?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卻平靜了下來。
“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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