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西邊的天空被晚霞染得一片血紅。
一陣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聲音，從遙遠的地平線傳來。
正在城頭巡視的朱豪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趙毅川神色凝重地來到他身邊：“軍長，是鬼子的重炮。”
朱豪點點頭，面色平靜地望著遠方。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彷彿都帶上了火藥的味道。
“傳令下去，”他沉聲說道，“全軍進入一級戰備。告訴弟兄們，吃飽喝足，睡個好覺。明天，有好戲看了。”
黎明前的黑暗，被撕裂了。
不是被晨光，而是被炮火。
“轟——轟轟——！”
地動山搖。無數的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劃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小小的吳縣。
松浦淳六郎履行了他的諾言，他集結了整個師團所有的105毫米和150毫米重炮，對吳縣展開了無差別、地毯式的炮擊。
整個縣城都在劇烈地顫抖，彷彿隨時都會在這狂暴的鋼鐵風暴中分崩離析。
房屋在爆炸中成片倒塌，青石板路被炸得翻卷起來，煙塵和烈火沖天而起，將天空染成了可怖的暗紅色。
一名剛入伍不久的新兵，蜷縮在防炮洞裡，雙手死死地捂著耳朵，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旁邊的老兵班長，則靠著洞壁，閉著眼睛，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菸捲，彷彿對這末日般的景象已經習以為常。
“小兔崽子，別抖了。”老兵睜開眼，吐掉菸屁股：“鬼子的炮彈不長眼，你抖得再厲害，該咋樣還咋樣。省點力氣，等會兒好殺鬼子。”
指揮部裡，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地圖上都蒙了一層。
朱豪站在沙盤前，穩如泰山，只是那雙緊握著的、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經歷過無數次炮擊，但如此猛烈的，還是頭一回。
小鬼子這是下了血本，要把吳縣從地圖上抹掉。
“報告！東城牆被炸開一個缺口！”
“報告！122師前沿陣地通訊中斷！”
傳令兵不斷地衝進來，帶來一個個壞訊息。
朱豪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炮聲稍稍停歇。
他知道，這只是前奏，真正的主菜要上場了。
“告訴吳亮，穩住陣腳。”朱豪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鬼子要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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