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決定,用最後的手段,去撬開朱豪的嘴。
……
看守所的牢房門,被“哐當”一聲開啟。
走進來的,不再是那個還算客氣的王建國,而是一個身材瘦高、面色陰沉的中年人。他穿著軍法處的制服,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自我介紹一下,軍法處,沈西林。”他拉過椅子,坐在朱豪對面,開門見山,“朱軍長,我們就不繞圈子了。吳司令讓我來,是想聽一句實話。”
朱豪放下手中的筆,抬頭打量著他。這個沈西林,和之前的錢處長不一樣,身上帶著一股真正的血腥味和審訊官特有的陰冷氣息。
“沈處長想聽什麼實話?”朱豪的語氣很平靜。
“我想知道,吳縣城破的最後時刻,你到底在哪裡?”沈西林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試圖剖開朱豪的偽裝。
朱豪笑了:“我以為這個問題,錢處長已經問過了。我在屍體堆裡。”
“是嗎?”沈西林冷笑,“可我得到的情報是,有人看到你,在城破之前,就帶著一小隊親信,從西門悄悄溜走了。”
“哦?還有這種事?”朱豪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那我是怎麼被捅穿胸膛的?自己捅的?演一齣苦肉計給誰看?”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沈西林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朱軍長,你是聰明人。吳司令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現在只要在這份檔案上籤個字,承認自己指揮失當,導致全軍覆沒,吳司令可以保你一條性命,讓你當個富家翁,安度晚年。你的家人,你的財產,也都可以保全。”
他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認罪書”推到朱豪面前。
朱豪看都沒看那份檔案,只是盯著沈西林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沈處長,你上過戰場嗎?”
沈西林一愣。
“你見過被炮彈炸得只剩半截身子,腸子流了一地,還在喊著‘衝’計程車兵嗎?”
“你見過被毒氣燻得雙目失明,皮膚潰爛,還在用耳朵聽著鬼子的方向,憑感覺拉響手榴彈的兄弟嗎?”
“你見過為了守住一個陣地,一個營的弟兄,抱在一起,用身體堵住敵人衝鋒的道路,最後被坦克碾成肉泥的場面嗎?”
朱豪每問一句,聲音就沉一分,眼神就冷一分。
沈西林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
“你沒有。”朱豪替他回答了,“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明白,我們這些人,為什麼寧可站著死,也不願跪著生。因為我們背後,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國,是我們不願被豬狗一樣的敵人奴役的妻兒老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西林,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礪出來的煞氣,瞬間迸發,壓得沈西林幾乎喘不過氣來。
“回去告訴吳司令。”朱豪拿起桌上那疊厚厚的,他親手寫就的《芻議》,扔在沈西林面前,“這是我這幾天寫的一點東西,算是我這個‘罪人’,為黨國盡的最後一份心。讓他好好看看。看看我朱豪,到底是在想著怎麼儲存實力,還是在想著怎麼打贏這場仗!”
“至於這份認罪書,”朱豪拿起那張紙,當著沈西林的面,一點一點,撕得粉碎,“你帶回去,糊在吳司令的臉上。告訴他,我朱豪的命,就在這裡。有本事,就來取。想讓我低頭認罪?”
他湊到沈西林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讓他,做夢。”
沈西林走了,走的時候,臉色比來時更加陰沉。
他回到吳司令的辦公室,將那疊厚厚的手稿,重重地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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