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黑色的代步車平穩駛在去往機場的路上，車廂密閉，空間狹窄，壓抑的氣氛沉甸甸覆滿每一寸角落，讓人呼吸都倍感滯澀。
後排座位上，顧峰滿身酒氣，眉眼間盡是濃重的疲憊和尷尬。
剛才在書房借酒消愁，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入喉，早已讓他醺醺沉沉、頭腦發沉，渾身都被麻木的醉意包裹。
他的手指抵著手機螢幕，動作略顯遲緩，低頭專注操作著購票頁面，按照洛涼的吩咐，搶購最近一趟從蔡洲飛往京城的航班。
萬幸蔡洲作為重點城市，往返京城的航線密集，班次充足，無需漫長等候，很快便搶到了一小時後的直達機票。
辦妥所有手續，顧峰長長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卻依舊滿心沉重。
車廂後排，陷入了長久死寂的沉默。
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有車廂低沉的引擎嗡鳴，靜靜迴盪在密閉空間裡。
洛涼全程側身靠著車窗，眸光沉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夜景，眼底翻湧著萬千複雜心緒，紛亂、憤怒、失望、寒心，層層交織，糾纏不休。
今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場猝不及防的狂風暴雨，徹底打亂了她所有的底線。
長久的靜默堆積著無處宣洩的委屈與震怒，終於，洛涼側回目光，看向身旁滿身酒氣、默然頹坐的顧峰。
沒有絲毫預兆，她抬手，乾脆利落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了顧峰的臉上。
“啪——！”
力道不暴戾，卻帶著積攢許久的寒心，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洛涼心底無盡酸澀翻湧。
她這輩子素來清冷自持、剋制寡言，甚至是想當一名老師，一生極少動怒，更是極少動手傷人。
這輩子為數不多、失態打出的所有巴掌、所有責罰，幾乎盡數給了顧峰、顧洛和洛舒檸。
她可以接受少年情竇初開、心生歡喜，可以包容一時糊塗、年少輕狂，甚至可以退讓底線，默許顧洛與舒禾、舒檸相伴相守。
可她萬萬無法接受從頭到尾的聯手背叛、刻意隱瞞、層層欺騙。
愛人的欺瞞，遠比外人的算計更讓她寒徹心扉。
顧峰被這一掌打得渾身一僵，微醺的酒意瞬間散去大半，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許多。
他緩緩抬眸，眼底盛滿愧疚與頹然，嗓音沙啞乾澀，帶著濃濃的無力感，訥訥開口：
“阿涼，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是我瞞了你，所有錯，都在我。”
他沒有辯解，沒有找任何藉口。
全程知情、全程包庇、全程幫著顧洛遮掩隱瞞，眼睜睜看著謊言越堆越高，看著孩子們深陷複雜情局，卻始終選擇沉默包庇，他罪無可辭。
這一掌，他該受，也甘願受。
洛涼沒有再動手，也沒有再開口追責。
僅僅一掌落下，她便收回了所有力道，重新陷入漫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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