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餓殍屍堆案(一)
沈清沉伸手揉著陳孝霖的腦袋, 滿意地笑。這妹寶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她自然不希望她就此放棄了前程,哪怕那前程與她高度捆綁, 未能明朗。可倘若她決意要與那男人私奔,她也不過是一時的失望,便隨了她。她向來不喜歡操縱他人, 更不喜歡捆住他人的自由。
坐在前頭的李崎剛牽著韁繩, 準備駕車啟程, 卻又被沈清沉叫住了, “且慢,咱們先去陳家糧鋪一趟。”李崎雖然不解,卻也依舊照做。
來到陳家糧鋪, 沈清沉抬手撫那低垂的簾子, 提著裙襬下車。陳伶伶原先在櫃檯忙活,抬眸見了她,自也感激地走到她跟前來向她致謝。她的感激涕零溢於言表,沈清沉握著她的手, 輕輕地拍她手背,無需多言旁的甚麼。
“大人的恩情, 我陳伶伶永世難忘。”
沈清沉聽罷也點點頭, 這才說出了她這次來的目的, “既然陳姑娘想要報答我, 那倒不如答應我個不情之請。”陳伶伶正在興頭上, 自然不會逆了她的意, 便也點頭允了, 沈清沉這才肯開口, “陳楊兩家相爭多年, 上一代的恩怨難了,倒不如從這一代休止。倘若陳掌櫃肯收回那張與官府勾結的契約,那算是報了恩情。”
陳伶伶臉上雖有些為難,卻也在手指擰了幾圈後爽快地應允,“好!”她向來豪爽,是性情中人,說一不二。既然恩人開了金口要她和解,她便順了她的意,走到對門的楊家糧鋪。
楊智看著來勢洶洶的陳伶伶,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穆雲殺了陳伶伶的家父是事實,以她的性子,若是想要報仇也並不是不能理解的。看著陳伶伶伸手,楊智下意識便伸著臂膀去擋。可拳頭卻沒有落到他的身上,他錯愕地半睜眼,卻見了那隻要言和的手,“這是……?”
“上一輩的恩怨,到這一輩就休止吧,不要再禍延下一代了。”她側著臉,並沒有直視楊智,雖說要握手言和,她仍未能習慣與楊智一家交好。
楊智將信將疑地移開了格擋的手臂,伸手去夠陳伶伶的手,這才肯肯定,她說的言和是真的,並不是為了穩住他的謊話。楊智望向遠處駐足的沈清沉,朝她頷首。若不是她開口,幾代人恩怨怎能如此簡單地休止。
沈清沉也順著陳伶伶的背影望向楊智,心領神會。
瞧,她並不需要如系統所說的徇私才能夠讓兩主僕如願,憑藉她的懷柔政策一樣可以。
【系統:這次不過是那陳伶伶俠義心腸,有此寬闊胸懷才能化解,可下次呢?】
下次……?下次她也定會有她的方法,她相信。
她喜滋滋地上了馬車,也算是行了件善事,至於後事,便只能看兩家人的造化了。
天色暗的很快,沈清沉等人的又該歇息了,哪怕有陳孝霖在李崎的身旁提著燈籠,那遲遲未吃食的手也實在撐不住。順著小路,眾人來到了一家客棧。這黎城裡靜悄悄的,樹葉的“沙沙”聲不知為何聽上去有些滲人。夜晚的寒風吹起了沈清沉的帷幔,透過車窗,遠遠地,她看著了一個人正朝她瞪眼。那雙眼沒有轉動,反而死氣沉沉的,眼下的臉也一片煞白,像極了——
死人。
“停!”沈清沉反應過來時,馬車已經駛離了兩條巷子。她忍不住喊停了馬車,下車去探看。
“怎麼了殿下?”看著探出頭來的沈清沉,李崎也有些奇怪,她很少會開口叫停,除非是看著了什麼事。
“本宮好像,看見了屍首……”沈清沉的手搭在李崎伸出的手掌,悻悻然下了馬車。她小心翼翼地朝轍痕的方向探去,想知道方才看到的是否是屍體。她邁著小碎步,並不敢聲張,事關她並不敢確認那處是否還有兇手在逗留。要是打草驚蛇,讓這案子告吹了,那才當真是不值。
“……?”李崎聽罷也勒著韁繩,牽著馬匹到樹下,就近將韁繩捆緊實了。而後提著燈籠便跟隨了沈清沉的身影,她快步地跟上前去,替她照亮前路。
唯留坐在馬車上的陳孝霖等人,吹著寒風,冷颼颼的。空氣裡的腥臭味也不知是否是幻覺,只知逗留在此處令他們毛骨悚然。這鎮子並不算發達,晚上也沒有個甚麼燈籠照著街上,黑燈瞎火,眾人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著。
突然,一隻手摸上了陳孝霖的腳,溼漉漉的。褲腿被那隻手打溼,貼在她的腿上,十分黏膩,難受極了。可她來不及為那陣黏膩而煩惱,反而是尖叫了起來。夜半三更,忽然不知哪來的邪祟抓著她的腳能不叫她害怕嗎?
“救命…救命…”底下的男聲幽幽地喊著,如厲鬼的嘶吼,令人窒息。陳孝霖壯著膽子伸手向下探,卻抓住了一雙冰冷的手,她嚇得整個人跳起。只是她一蹬腳,下邊便傳出幽怨的叫喊聲。
鬼也知道疼嗎…?
她從來只聽說過鬼不吃飯,只吃香火,可從未聽說過鬼怕疼啊!
撫了撫驚魂未定的胸口,陳孝霖從車上跳下,將那人從車底拉出。她的手背不經意間觸碰到那人的脖頸,有一絲溫熱,這才敢肯定,那不是鬼。可不是鬼,為何大半夜的不歇息在大街上拽人褲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