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嬤嬤推著搖車到了床榻前,皇后慢慢傾過身,一眨不眨地盯著呼呼大睡的嬰兒。
於嬤嬤欲言又止,有些不解。
娘娘十五年來沒有開懷,時時刻刻念著七阿哥也是常事。只是為何像……看著失而復得的珍寶一般?
這神情,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了。七年前二阿哥病重的時候,娘娘不吃不喝衣不解帶地照看,阿哥病情好轉的那一日,娘娘也是這般的眼神。
想不通索性放在一邊,於嬤嬤道:“娘娘生下阿哥的訊息傳出去,想必有些人又要起么蛾子了。”
么蛾子?
長春宮水潑不進,鐵桶一般,且各宮都有她的人手。
這回,誰也別想把手伸到琮兒身上。
皇后面色不變,平靜地說:“這後宮如一潭死水,是時候動一動了。”
皇后生下七阿哥,喜訊傳遍了前朝後宮,皇上龍顏大悅,七阿哥不到半個時辰便賜名永琮。
妃嬪們早早得了皇后發動的訊息,還沒等動身,乾隆就傳令她們不必前來,候在宮中為皇后祈福便可。
景仁宮,純貴妃蘇氏倚在榻上問芙蓉,“給七阿哥的禮物可備好了?本宮前日織的虎頭帽需再細細查驗一遍,莫要混上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芙蓉笑著回道:“娘娘,查驗得不能再仔細了。”
純貴妃輕輕頷首,嘆了一口氣,“七阿哥生於佛誕日,還伴著吉兆甘霖,想必與和敬、端貝勒一樣受寵,甚至猶有過之。”
芙蓉低下了頭去,純貴妃撥了撥手腕的玉鐲,繼續道:“永瑢日日盼著皇阿瑪寵他,若是知道了萬歲爺對弟弟這般看重,不知會吃多少醋。”
四歲的六阿哥還在熟睡,芙蓉朝偏殿望了眼,輕聲道:“娘娘,皇后生的嫡子總是不同的。”
純貴妃出神半晌,笑了笑,“是啊,總是不同的。”
乾隆十年她生四公主的時候大出血,還是皇后派人送來的野山參救了她一命。若不是皇后娘娘,她哪有那個命去封貴妃?
萬歲爺和她說,是皇后開口提議的晉封,皇后說,純妃生了兩子一女誕育有功,妃位委屈了她。
“娘娘以仁義待我,我豈是那忘恩負義的小人?”純貴妃緩緩說道,“萬歲爺疼愛嫡子,人之常情罷了。待娘娘出了月子,本宮帶上永瑢和四公主前去請安……”
嘉妃金佳氏瞧了瞧窗外的夜色,撫了撫微微隆起的肚子,“七阿哥倒是會挑好日子。佛誕,莫說萬歲爺了,就是太后也是歡喜的。”
金嬤嬤見她挺直著脊背,心知娘娘不豫,轉而勸說道:“娘娘不如眯一會兒?您懷著小阿哥呢,身體要緊。”
“小阿哥……”嘉妃垂眸,話語間透著不甘,“我兒與永琮只差了四五月,那時皇上的心裡哪有我們母子的地兒?”
這孩子懷的太不湊巧,與皇后撞上了。
“一個璉,一個琮,皇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了!”嘉妃冷笑一聲,“日後端貝勒為太子,七阿哥就是賢王,兄弟二人承繼宗廟,還有其他人什麼事兒?”
金嬤嬤是嘉妃的奶嬤嬤,她跟了嘉妃三十年了,此時變了臉色道:“娘娘!萬萬不可胡言。這話要是給有心人聽見了,您可怎麼辦?!就算不顧慮四阿哥,也要顧及肚子裡的這個啊!”
嘉妃自知失言,神情慢慢難看了起來,“是本宮忘形了。”
皇后在潛邸做了快十年的嫡福晉,當上一國之母亦掌控後宮十幾年,嘉妃一時忘了她的身份,只顧著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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