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婆倒是沒想到沈玉闌說話這麼不客氣,頓時訕訕笑了:“這話說得,我們做生意的,自然是講究一個誠信的。再說了,怎麼也不敢欺上瞞下不是?”
“如此最好。我也不過是醜話說在前頭罷了。”沈玉闌淺笑。
牙婆笑著看沈峻之一眼,然後滿口子都是誇讚的話:“小姐小小年紀就想得如此周全。真真羨殺旁人了。若是能得了小姐這麼一個閨女,就是做夢也得笑醒呢。”甚至還裝模似樣的對沈峻之恭喜了一回。
沈玉闌看著沈峻之飄飄飄然的樣子不由得暗笑——牙婆這麼說,分明是想著將沈峻之哄得高興了一會兒要錢的時候好多要些罷了。哪裡是真心誇讚?
可是偏偏沈峻之就買這個帳。笑得一臉燦爛的。
沈玉闌忽然又有些好笑——
“好了,快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說得再好聽,人不好,我們也不會多給銀子的。不過人若是好,價錢麼,自然也是好商量。”沈玉闌見牙婆絲毫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便是咳嗽了一聲開了口。
牙婆聽了這話,便是識趣的住了口,轉而去帶人過來了。
沈玉闌趁機又往四下裡看了一回,不過很快又在那些讓人不敢直視的目光裡收回了視線。
沈峻之見狀,便是暗道一聲自己糊塗了,忙拉著沈玉闌去了牙行開闢出來待客的地方,那兒倒是很乾淨。和那些被賣的人呆的地方截然不同。
沈玉闌覺得,那些人,似乎已經不像是人了。而更像是某種長得像人的牲口。甚至,比起牲口還不如。
這樣的認知,讓沈玉闌機靈靈的打了一個寒戰。越發覺得毛骨悚然,只想快點離開了這裡。
倒不是她心腸硬,而是這裡的人,她是沒法子救得了任何一個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後對自己買來的人好一點罷了。
牙婆速度很快,幾乎沒有幾分鐘就領著一群小姑娘過來了。放眼望去,最小的十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長得麼……倒是都還行,沒有太醜的,也沒有太漂亮的。
太醜的牙行不收,太漂亮的,已經被人早早的挑走了。自然,這樣的情況下,長得漂亮並不是什麼好事兒。
沈玉闌仔細的挑選了一番——沒辦法,她本心是不想像是挑選貨物一樣挑選人的。可是現在她也沒得選擇。這些人,挑回去後說不定就要跟她好幾年,甚至一輩子都是有的。甚至於,這些丫頭說不定將來會成為最瞭解她的人,也是和她相處時間最多的人。不仔細挑選,那是不行的。
沈玉闌不僅用眼睛看,還提了幾個問題,讓那些小姑娘們回答。又讓做了些活計出來看看。
最後,總算是千挑萬選的將人給買齊了。
年齡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十一歲。
沈峻之倒是沒怎麼插話,只是幫著問了一些情況,總體來說,沈峻之倒是對沈玉闌有些刮目相看——他沒想到沈玉闌竟然這樣的……能幹和周全。
去的時候是三個人,外加一個車伕,一個長隨。回來的時候,卻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最搶眼的,就是那六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丫頭。
沈玉闌讓沈峻之的長隨去租了一個馬車來。然後這才回府了。
六個丫頭,一共用了五十兩銀子,也就是說,一個丫頭十兩不到。籤的是死契。十兩不到的銀子,相當於是買了六條人命。死契和活契不同,賣了死契,意味著這輩子都沒了自由。而主子哪怕是打死這個奴才,也沒有人會說一句話。
人命薄如紙。沈玉闌輕嘆了一聲,腦子裡反反覆覆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她承認,她有點被嚇到了。
丫頭買來,自然是不能直接用的,首先得帶去洗澡,然後換了衣裳,再培訓一下才行。所謂培訓,不過是由府裡的管事嬤嬤教導一下怎麼伺候主子,再告知他們府裡的規矩罷了。
於是,這幾個丫頭買來後,沈玉闌足足又過了兩三日才又見到了她們。不過雖然只有兩三日的功夫,那六個丫頭卻是和之前頗有些截然不同的意思。
許是換了新衣裳,又吃飽了飯,梳洗了的緣故,那六個丫頭看上去精神了許多。沒了那一臉的菜色,行動之間也是大氣坦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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