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偌大的大廳裡,竟是沒有一人敢吱聲了。
常三太太不吱聲,是因為明白,這件事情不管她開不開口,肯定都會有個說法。而那個結果,必然會是她滿意的那一個。
常三爺不吱聲,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常老太醫不吱聲,是覺得愧對沈峻之,愧對沈玉闌。
至於常俞——這裡根本就沒有他說話的份兒。
最後,還是沈玉闌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
常俞驀然朝著常老太醫跪下去,語氣重重:“孫兒懇請祖父,替我退親吧!”
此言一齣,頓時猶如飛石入潭,激起千層浪來。
沈峻之盯著常俞,沒做聲。
常老太醫微微露出為難之色來。退婚並非兒戲,牽扯甚多——首先,該怎麼堵住悠悠眾口?再則,就算退婚,沈峻之也不一定就會再讓女兒嫁進常家去了。
如果真的嫁過去了,那麼以後又該承受怎麼樣的風波和流言?至少,一條貪戀權勢,攀附裙帶關係,甚至不惜悔婚的惡名,是要揹負的。要不,就是沈玉闌蠻橫,藉由權勢,和人搶夫君。
不論是哪一個,都難聽得厲害。至於什麼無信無德,那更是跑不了。
這些東西,真的是沈玉闌承受得住的?那個時候,好好一樁美滿良緣,也要變成怨偶一對。
想到這些,常老太醫更是說不出什麼話來——他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什麼看不透,什麼看不懂?又有什麼是預料不到的?世情如此,誰能逃脫?
看著長老爺子面上的為難,常俞面上一灰,重重叩首:“求祖父替孫兒退了這門親事吧。除了玉闌,孫兒誰也不願意娶。”
常三太太聲音冷冷,充滿譏諷:“好,好,好。你竟是要無信無義了。不過,你要退婚,也要問問我答應不答應。我不僅是你的母親,更是你未婚妻的姨母,她唯一的親人。你要退婚,我絕不答應!我已經退了一步,委屈玉娘願意讓你娶平妻,你還想如何?”
頓了頓,常三太太又道:“我只有這麼一個侄女,我決不許她受半點委屈。若是退婚,玉娘以後怎麼做人?所以,我不答應。你若執意退婚,那咱們就去聖殿上,斷個明白!”
這話的意思,分明竟是要鬧個魚死網破才肯罷休了!
沈峻之重重冷哼一聲:“平妻?也不怕你們常家消受不起!”縱然沈玉闌再喜歡常俞,他也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女兒給人做平妻!
這話可謂是對常家輕視到了極點了。不過,常家所有人都沒吭聲——這個時候,哪裡還有臉面吭聲?
誰也沒想到,好好的來提親,結果卻鬧到了這個地步。別說結親了,以後怕兩家人的聯絡也是要徹底斷裂了。
常俞心頭更是灰敗,再度重重磕頭:“求祖父——”
“今日之事,只當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吧。”沈玉闌深吸一口氣,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彷彿毫無波瀾。就連她的面上,也是平靜一片。
常俞一驚,悚然抬頭,卻是正好看見沈玉闌避開他的目光,轉頭看向沈峻之:“父親,我們兩家交情深厚,不如干脆結個親吧。我在常家學醫,師傅待我如同親生女兒一般疼愛。不如,父親也認個義子如何?”
沈峻之一愣,目光落在沈玉闌面上,似乎想一直看到沈玉闌的心底。
然而,沈玉闌卻一直平靜得很。微微垂著睫,安安靜靜,彷彿在說雲淡風輕天氣。
不僅是沈峻之,就是別的人,也是一樣的錯愕一樣納悶。
誰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沈玉闌會自己開口說這麼一句話——太奇怪了不是麼?沈玉闌若是支援常俞退親,又或是乾脆沉默不言,都是理所當然的。可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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