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一次次義無反顧跑著去找他，她不怕什麼流言、世俗，也從來不在意什麼身份正邪。
她害怕的是——當她義無反顧跑向他的時候，抱住的只是一個虛影。
她不需要什麼暗處的保護，她只是想要他在她的身邊，能讓她看見，讓她感受到。
四周歸於寂靜，只剩楚與非小聲地啜泣，忽然有幾隻螢火蟲幽幽飄來，在她身邊輕輕浮動，像是他殘留的溫度。
最亮的那隻停在了她的髮間，楚與非抬頭，伸出指尖。
那螢火蟲便停在了她的指尖。
一閃一閃發著光。
像是安慰。
又像是暗示。
其實我一直都在。
***
是夜，星掌神官跌跌撞撞地衝向神山邊界，衣袍凌亂，發冠歪斜。
他踉蹌著撲向那道無形的屏障，十指摳進結界泛起的漣漪裡，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要活命。
什麼神官？不過是神山這座華麗囚牢裡的困獸罷了。
神界早就消亡了，不是嗎？
千百年來，他們這些神官守著早已湮滅的神界遺骸，像陣中凝固的星辰，連熄滅都只能留在既定軌跡。
可星辰會死，神官卻連死都要被禁錮。
他再次催動神力，掌心迸出刺目銀光，卻仍被結界狠狠彈回。星掌癱坐在地，涕淚橫流，指甲縫裡滲出血絲。難道他連腐朽都要在這座墳塋裡完成？
“想出去嗎？星掌。”
霜雪般的聲音落下。
臨澤神官不知何時立於月下，素白廣袖垂落如雲靄。她抬起手，衣袖隨風盪開一道清冷弧度，像寒潭驚起一痕漣漪。指尖點向山外時，有細碎流光自袖口簌簌墜落——那是正在瓦解的結界符文。“現在，無人攔你。”
星掌從來不信臨澤，可這種時候，他還是選擇站起來，賭一把。
只見他顫抖著探出半隻腳。
沒有電光，沒有劇痛，結界沉默地接納了這次僭越。他渾身發抖，突然野獸般嚎叫著衝向邊界，卻在即將跨出的剎那聽見身後傳來警告。
“踏出此界，神骨盡碎。”臨澤的聲音比月光更薄，“你會變成山腳下最普通的樵夫，會餓會痛，或許遇到點什麼意外你就死了。即使沒有遇到什麼意外，出了這裡的結界，你的容顏會迅速衰老成六七十的老頭模樣，也活不了幾年了。”她髮間銀飾映著冷光。
聲音依舊清冷，“即便如此，還出去嗎？”
星掌忽然大笑起來，捋了捋鬍鬚，縱身躍入那未知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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