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花朵姥姥家的四合院藏在西四七條衚衕深處,青磚灰瓦在雪夜裡靜默如畫。金一川的黑色大路虎在衚衕口就不得不停下——那龐大的車身是絕對進不去的,否則就是路虎變得斑駁了。
“小心臺階。“張花朵指了指前方微微隆起的雪堆,那下面藏著四合院特有的高門檻。金一川低頭看路時,撥出的白氣在圍巾上結出細碎的冰晶。
張花朵仰頭望著衚衕兩側搖曳的紅燈籠,暖光在積雪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這光影讓她心頭一暖——是回家的感覺。
零點過後的衚衕並不寂靜。
遠處仍有二踢腳或是巨大的煙花竄上夜空,近處則是孩子們追逐笑鬧的聲響。某個院門突然洞開,穿成紅包似的小男孩尖叫著衝出來,手裡揮舞的熒光棒在雪地上劃出綠色的流星。
“到了。“張花朵停在一扇黑漆木門前,門楣上“忠厚傳家“的匾額被燈籠映得發亮。金一川注意到門墩石是雕刻精美的石獅,獅爪下的繡球已經磨得圓潤光滑,顯然歷經了不少年頭。
他正猶豫著要先邁哪隻腳的時候,就聽見院裡傳來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接著是有人帶著笑意的呵斥:“慢著點兒!這粉彩碗可是你姥爺留下的,一年也就拿出來用一次!“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滿院子的暖黃燈光傾瀉而出,混合著油炸丸子、燉排骨和紅燒魚的香氣撲面而來。張花朵深吸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哎喲,我的小花朵呀!你可算是回來了!老太太都問了一晚上了!”
張花朵的小姨林麗端著一盤熱騰騰餃子剛從廚房走了出來,但看到張花朵身後的金一川,還是愣了一下。
“這個……是誰?”她微微歪頭,眼角笑紋裡藏著探究。
“小姨!”張花朵笑嘻嘻地回應著,還快走了兩步,打算去接過她手中的餃子,“我來我來。”
“別,仔細燙手!再說了,你洗手了麼?”小姨林麗笑道,“你倒是趕得時間剛剛好,一進門就吃,一點活兒都沒幹。”
“嘿嘿,我一會刷碗成不?今晚上的所有的碗,都歸我刷。”她拽著林麗的圍裙帶子晃了晃,親暱得像只撒嬌的小貓。
“花姐回來了?!”正屋的大門被開啟,有個男孩子扯著脖子在喊。
緊接著,又有兩個孩子跑了出來,聲音更大:“花姐!”
這三個十幾歲的孩子的聲音此起彼伏,甚至比剛剛燃放過的鞭炮聲音還要大,吵得張花朵都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花姐!快點說說,金一川好看麼?”
“閆濤帥麼?好看麼?”
“古麗扎花好看麼?瘦麼?眼睛真的特別大麼?”
“……”
他們的問題極多,團團圍住了張花朵,都沒有人願意多看一眼金一川。
小舅林軒也走了出來,他的注意力倒是全在金一川身上。金一川是黑色長款羽絨服,黑色口罩,也看不清楚面目。他有些侷促地站在院子裡,看著孩子們圍著張花朵嘰嘰喳喳。
“林大胖,別圍著你姐,招呼一下客人。”小舅林軒吼了最先出來的那個男孩。
“哦。”那男孩子的確有點胖,圓滾滾的身形幾乎是三個張花朵那麼大。但看起來,也是他和張花朵關係最好,抱著她的半個身子根本不撒手。
“那個……你好!”林大胖很是敷衍地朝著金一川招了招手。
“你好。”金一川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