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盞燈轟然爆裂的瞬間,張花朵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暫停了一下。刺眼的白光一閃,有股焦糊的味道……但這也是一秒鐘的事情。
恍惚間,距離大燈最近的金一川已經矮下了身形,動作很快。緊接著,有兩道身影同時奔了出去,完全不符合他們的年齡和速度。
這是舊皇宮的前任院長和現任院長。
一個年逾花甲,剛剛退休。一個五十出頭,正值壯年。不過,這兩個學者型的男子完全沒有了從容和儒雅,臉上全都是驚恐。
場務們和導演呂寒山也驚叫著衝了過去。呂導慌不擇路,腳下被散亂的電線一絆,一個趔趄差點撲倒在地,狼狽不堪。
張花朵看到自己的組長也衝了過去時,即便是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也跟著跑了過去。不過,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萬幸!真是萬幸中的萬幸!
那塊巨大的、銀光閃閃的反光板,此刻成了真正的救星!它像一隻巨大的托盤,兜頭接住了燈罩爆炸時迸射出的大部分碎片!那些尖銳的玻璃和金屬碎塊砸在反光板上,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噼啪”聲響,但只有零星一些細小的碎屑,濺落在珍寶館光可鑑人、歷經數百年踩踏依然溫潤的金磚地面上。這塊反光板護住了下方那片承載著厚重歷史的無價地磚,以及距離最近、裝著稀世珍寶的展櫃玻璃。
初步目測,文物本體和展櫃玻璃,毫髮無傷!
“快!檢查地面!每一寸都要檢查!碎片全部收集起來,一片都不能漏!一片都不能有!”前任老院長的聲音嘶啞,他完全不顧身份,作勢就要蹲下去親手撿拾那些散落在地的、閃著寒光的碎片。
“您別動!小心手!”現任院長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老院長的胳膊,力道之大,讓老院長都踉蹌了一下。他的臉色鐵青,聲音同樣緊繃到了極點。
“要不,先拍個照固定現場?”一個清晰的聲音響起,竟然是金一川。他也蹲在近旁,伸臂虛攔了一下老院長,看著狼藉的地面。“這種鏑燈燈罩材質特殊,有些成分可能有毒,您千萬別直接用手碰。”
王博、權哥和老木本能地想上前護住金一川,卻被他抬手的手勢制止了,還略提高了音量:“都先別過來!保護現場,避免二次踩踏破壞!仔細看看周圍,有沒有其他地方被波及損壞!”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憑藉著年輕腿快的優勢,竟然越過了自己的組長,莽撞地衝到了事故核心區邊緣。
是張花朵!她心急火燎,一腳就踩在了幾片散落的碎玻璃上!
“哎呀!”她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自己,而是——完了,這雙新買的限量版球鞋鞋底怕是要被扎穿了!肉疼的感覺瞬間壓過了對事故的恐懼。
“張花朵!”金一川喊了她,很是著急,“別動,別扎到。”
“金一川!”張花朵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自己也未察覺的急切,“你有沒有受傷?!”
當然,她也看到金一川一切良好,就又對著兩位院長喊道:“都聽他的,別亂動,站在原地!我先拍個照留證!”
她這新媒體人的職業素養和跟著強哥直播學到的“現場第一手資料”意識瞬間爆發,動作麻利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爆裂的燈頭、凹陷的反光板、散落碎片的金磚地面就是一頓“咔嚓咔嚓”的連拍。
金一川咧了咧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和頭髮,確認沒有痛感和溼黏(血跡),才緩緩站起身,大長腿一邁,幫著現任院長,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情緒激動的前任老院長,將他穩穩地帶離了那片危險的狼藉區域。
舊皇宮的安保隊長、臉色煞白的製片人黃海濤、驚魂未定的呂導等人也迅速圍攏過來,檢視著現場的損失狀況。
說實話,除了那塊“英勇負傷”的反光板和散落一地的碎片,以及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地面金磚和展櫃玻璃確實肉眼可見地完好無損。張花朵蹲下身,職業病發作,下意識地就想用指尖去捏一塊相對大點的玻璃碎片看個究竟。
“別用手!”金一川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就蹲在了張花朵身邊。他手裡拿著拍攝前導演組統一發放的、用於接觸文物的薄棉紗白手套,很自然地遞了一副給她。“戴上這個。”
張花朵愣了一下,看著他遞過來的手套,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細小的、可能真的含有毒物質的碎片,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強撐:“謝謝。不過……這個最好還是用掃帚和吸塵器吧?”她嘴上這麼說,手卻還是接過了那副乾淨的白手套。
萬幸的是,為了拍攝保密和避免干擾,珍寶館那兩扇厚重的雕花大門一直緊閉著。館內這驚心動魄的爆響和隨後的混亂,被隔絕在內,並未驚動外面翹首以盼的粉絲和遊客。現場目擊者,僅限於金一川的核心團隊、節目組核心成員以及舊皇宮的少數工作人員。
但這絲毫不能平息現任院長的滔天怒火:“看清楚了嗎?!這裡是舊皇宮!是特級文物!是無價之寶!不是你們拍戲的攝影棚!真要是損壞了哪一件,你們傾家蕩產也賠不起!懂嗎?!”
“是是是!院長您息怒!是我們的錯!裝置檢查不到位!一定深刻檢討!一定!”呂導和黃製片點頭如搗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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