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張風帆的黑色保姆車便載著還有些行動不便的張花朵,駛向了他位於市中心、鬧中取靜的電影工作室。
張花朵的膝蓋淤青未消,走起路來依舊帶著點不自然的微跛,每走一步都牽扯著隱隱的鈍痛。
張花強看著妹妹蹙眉忍痛的模樣,心疼得不行,索性也厚著臉皮跟了來,美其名曰“幫忙搬道具”,實則就是當個人形柺杖加保鏢。
踏入張風帆的“電影王國”,一股混合著咖啡香、舊紙張、電子裝置散熱以及某種獨特“創作焦灼感”的氣息撲面而來。
張風帆今天心情顯然不錯,難得地親自領著兒女在開放式的工作區域走了一圈,聲音洪亮地向忙碌的團隊成員介紹:
“來來來,都停一下手裡的活兒!給大家正式介紹下,這是我兒子張花強,舊皇宮青銅器研究組的骨幹,也算個小網紅,‘強哥鑑寶’就是他搗鼓的!咱們這次的道具,尤其是那些高仿青銅器,多虧了他師父做顧問來把關!”
張花強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擺出“專業人士”的範兒,引來一陣善意的輕笑。
張風帆的目光落在張花朵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驕傲,聲音也柔和了幾分:“這是我女兒,張花朵。大家應該也聽說了,之前幫我處理過些棘手的事情,現在在金媛媛金總的公關公司任職,能力很出眾。”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坦然地補充了一句,“這次呢,她正好休假,我就拉她過來臨時幫幫忙,熟悉熟悉電影籌備的流程,也給我搭把手。”
工作室裡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張花朵身上,好奇、探究、瞭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八卦……顯然,“張風帆養女”和“金一川機場風波女主角”的雙重身份,早已在這個訊息靈通的圈子裡傳遍了。
張花朵臉上維持著落落大方的微笑,手心卻微微沁出了薄汗。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也無比清醒地認識到:在這裡,她張花朵的名字前面,永遠頂著“張風帆女兒”這五個大字。
這個工作室裡匯聚的都是行業頂尖的精英——資深的美術指導、拿過獎的攝影師、剪輯臺上手指翻飛如彈鋼琴的剪輯師……就連端咖啡的小妹,可能都是電影學院導演系的高材生。
她暗暗攥緊了手指,在心裡給自己立下軍令狀:低調,謙卑,多聽多看少說話,絕不能給老爸丟臉!
起初的工作還算輕鬆。
張風帆似乎也顧及她的傷勢,沒給她安排跑腿的活,反而在她自己寬敞的辦公室裡闢出一個靠窗的安靜角落,安置了一張舒適的辦公桌給她。
“你先坐這兒,”他把厚厚一沓裝訂好的劇本推到她面前,“通讀劇本,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理解人物關係,琢磨情節脈絡。這是根基。一個月後必須開機,時間緊任務重,我們還有很多硬仗要打!”
張花朵張了張嘴,那句“我只待兩週”的話在喉嚨裡滾了滾,終究沒敢說出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金媛媛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身幹練的套裝,妝容精緻,氣場強大。
“喲,張導,這麼快就把我的人‘徵用’起來了?”金媛媛的目光掃過張花朵和她面前那摞厚厚的劇本,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我就知道,你這老狐狸是知人善用。花朵在家躲著也是心煩意亂,不如弄到你眼皮子底下,一來方便你照顧傷員,二來嘛……”她拖長了調子,眼神促狹,“白撿個能幹活的壯丁,還不給工資,這算盤打得精啊!”
“胡說什麼!”張風帆抱著又一摞資料走進來,佯怒地瞪了金媛媛一眼,“我張風帆是那種壓榨女兒的人嗎?工資照開!一分不少!”
他把資料重重放在自己堆成小山的辦公桌上,對著金媛媛揮揮手,“你自己找地方坐,黑咖啡自己搞。我馬上還有幾個會,沒空招待你這位‘小人物’。”
“是是是,能被國際大導演允許踏入這神聖的創作殿堂,已經是我的榮幸了!”金媛媛從善如流地笑著,姿態放鬆地走到沙發邊坐下,彷彿回到了自己家,“放心,你這地方我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咖啡機。要不,”她看向張花朵,笑容溫和,“我帶你熟悉熟悉你爸這迷宮一樣的工作室?省得你迷路。”
“也好。”張風帆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略帶嫌棄地吐槽道,“花強那小子,一聽要去倉庫搬那些笨重的器材道具,跑得比兔子還快!嘖,養兒子有什麼用?關鍵時刻還是女兒貼心!”他看著安靜坐在窗邊的張花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意和一種純粹的、屬於父親的輕鬆愉悅,“花朵,你先跟金總轉轉,中午老爸帶你去吃好的!想吃什麼隨便點!”
這語氣,這神情,這自然而然流露的親暱,瞬間將張花朵的思緒拉回了遙遠的童年暑假。
那時候,小小的她也是這樣被帶到父親的工作室,趴在巨大的辦公桌一角寫作業,而父親就在旁邊伏案工作,空氣中瀰漫著同樣的紙張油墨味和令人安心的忙碌感。
時光荏苒,父親兩鬢已添了風霜,可這份毫無保留的接納和寵愛,卻從未因“養女”的身份有過一絲一毫的消減。一股暖流悄然湧上心頭,沖淡了之前的忐忑和侷促。
“張導,您可別忘了,花朵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得力干將,可不是當年那個趴桌角寫作業的小姑娘了。”金媛媛笑著提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要不是這場風波,我可捨不得放她來您這兒‘打白工’。這工資,您得按市場價,雙倍付!我們花朵值這個價!”
“沒問題!雙倍就雙倍!”張風帆大手一揮,答應得極其爽快,甚至帶著點“千金難買我樂意”的豪氣,“在我這兒,一日三餐全包,頓頓有肉!每週再加一頓烤鴨,老爸親自給你報銷!”
“那感情好,這烤鴨我也得蹭一頓!”金媛媛笑得眉眼彎彎,明媚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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