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花朵被他看得心頭一跳,一種被看穿的窘迫感湧上心頭,但隨即又被一種奇異的默契感取代。她忽然也笑了起來,帶著點自嘲和了然:“哦?那……你以為我不知道麼?”她學著他的句式反問回去。
兩人四目相對,在狹小、狼狽的坑底,在手機光柱製造的有限光亮裡,竟然玩起了心照不宣的啞謎,無聲地交換著只有彼此才懂的資訊。
剛才的緊張、質問和生死一線的恐懼,似乎都被這個擁抱和這奇妙的對話沖淡了。
然而,腳下的土地似乎並不想給他們更多“談情說愛”的時間。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氣氛微妙之際——
“撲簌簌……撲簌簌……”
一陣令人心頭髮毛的、細碎而密集的聲響,毫無預兆地從頭頂和四周傳來!緊接著,細小的泥土塊和碎石如同下雨般,從坑壁上簌簌滑落,砸在他們頭上、肩上!坑底那層鬆軟的腐殖土也彷彿在不安地蠕動!
“不好!”金一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神色劇變!他反應極快,一把將張花朵的頭按低護在自己胸前,同時自己也迅速矮身蹲下,兩人緊緊貼靠著坑壁相對穩固的角落!
“嘩啦——!”
又是一陣更大的動靜!一大塊夾雜著草根的泥土從坑口邊緣垮塌下來,砸在坑底,濺起一片泥水,離他們只有不到半米遠!坑底的震動感更加明顯了!
剛才的塌陷顯然破壞了區域性的穩定結構,加上坑底承重了兩個人,以及雨水持續的浸泡,這片區域變得極其危險!隨時可能發生更大範圍的坍塌!
“得趕緊上去!”張花朵的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剛才那一下如果砸實了,後果不堪設想!
金一川緊緊護著她,臉色凝重地點點頭。
他迅速掃視了一下坑口,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驚魂未定的張花朵。
一個決定在他眼中迅速成型。
他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自己工裝外套的內袋——那裡似乎有個暗袋。他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個用軟布包裹著的、沉甸甸的東西。他飛快地解開布包,露出了裡面的東西——正是那塊他從不離身的鎏金古董懷錶!
懷錶在手機光線下泛著溫潤的舊金色光澤,表蓋緊閉,透著一股歲月的沉靜。張花朵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她認得這塊表,這是金一川姥爺李建國的遺物,他極其珍視。
金一川沒有猶豫,直接將這塊意義非凡的懷錶塞進了張花朵手裡!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這東西,你先替我保管好。”金一川的聲音異常嚴肅,甚至帶著點託付的意味,眼神緊緊鎖著她,“現在,聽我的,我先把你託上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調整姿勢,半蹲在坑壁邊,背靠著相對穩固的石塊區域,雙手交叉疊放在身前,做出了一個穩固的“人梯”姿勢。
“快!踩上來!”他催促道,語氣急促而堅定。
張花朵握著那塊沉甸甸、帶著他體溫的懷錶,心裡卻猛地一沉!這舉動太反常了!這塊表對他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他現在把它交給她,像在交代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不行!”張花朵非但沒有踩上去,反而一把將懷錶塞回他手裡,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你想做什麼?!金一川!你必須跟我說實話!現在!立刻!”她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擔憂。她有種極其不好的預感,彷彿他下一秒就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金一川看著被塞回來的懷錶,又看看張花朵緊張到發白的小臉和那雙寫滿質問與擔憂的眼睛,他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在張花朵看來卻顯得異常勉強。
“我什麼時候沒說實話呢?”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反問,但眼神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張花朵心中積壓的所有委屈、猜疑和此刻強烈的擔憂!
“你!就!沒!有!一!句!實!話!”張花朵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低吼出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壓抑的憤怒和失望,在狹小的坑底顯得格外清晰。從接近她父親的動機,到他對她的“好”,再到此刻這塊突然被託付的懷錶和他閃爍的眼神……過往種種疑點在此刻匯聚成洶湧的浪潮,將她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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