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聖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已經決定和女人在一起,我還這麼糾纏你,實在有違人倫。無論如何,我都要深刻反省。”
“那演戲呢?”許鴞崽追問。
“嘗試之後,我確實有破演戲執念,人對沒完成的事總有過高的期待。達成了,當個愛好足矣。我下一個任務就要看破情慾執念。我對你情慾過重,違反天理。我要自我修行。”
“顧聖恩,你在開玩笑?”
“你不要我,我想佛祖總該還會收留我這個罪人吧?今天午夜一過,我就去東山寺。洛梵常去那兒給虞知君祈福,那地方,清淨。”
“你別衝動。”
““小籠子”沒了,我要自我約束。以後不會再強迫你了。我發誓。我在強行碰你...我就...”顧聖恩欲言又止,“我輸了,許醫生。以後不會有美國警察再找你麻煩。”
“不審問我了?”許鴞崽微微偏頭。
“我審不出來,除非你自願告訴我。”
顧聖恩離開,車門關上,隔絕了夜晚微涼的空氣和遠處模糊的市聲。
直到此刻,他才允許那幅畫面闖入腦海,昏黃燈光下,許鴞崽眼中一閃而逝的水光。那是今晚漫長沉默裡,唯一真實的漣漪,是他得到的、最接近告白的東西。它懸在記憶裡,像一枚微小的、帶著體溫的刺。
路燈的光暈在深秋的夜霧裡虛虛浮浮,像幾團溼冷的鬼火,勉強烘著顧聖恩那輛沉默的黑色轎車。
車窗半落,菸蒂在指尖明明滅滅,積了長長一截灰白,風一過,簌簌抖落,碎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寂然無聲。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如同沉入水底的礁石,只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訊號——樓上的燈,熄了,又亮,亮了又熄,像一顆猶豫不決的心跳,最終歸於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時間失去了意義。
引擎早已熄火,車內希望一絲絲被盛夏抽乾。他把自己釘在這方寸之地,後背僵硬地抵著駕駛座冰冷的真皮,視線卻如同生了鏽的探針,牢牢焊死在那扇黑洞洞的單元門上。
每一次細微的聲響,夜歸人的腳步,遠處貓的嗚咽,甚至風吹過光禿樹枝的沙沙聲,都讓他繃緊的神經驟然一跳,隨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按回原地。
指節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收緊,留下幾道泛白的凹痕,指甲邊緣幾乎要嵌進皮革裡。他在等一個審判,一個終結,或者……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去描摹的微小可能。
疲憊席捲而來,顧聖恩重重趴伏在方向盤上,冰涼的皮革貼著滾燙的額頭。腦海裡全是樓上那個身影,清瘦、沉默,像一株生長在陰影裡的植物。意識在疲憊與紛亂的思緒中沉沉浮浮,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聲音穿透車窗的阻隔,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顧聖恩!”
顧聖恩猛地抬頭,他看到車燈光暈邊緣,有一個人影。
許鴞崽只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腳站在黑洞洞的樓道口。
夜風拂動他柔軟的額髮和寬大的衣襬,皮膚在微光下顯得異常白皙,整個人像剛從夜色裡剝離出來的一抹剪影,帶著一絲不真實的脆弱感。樓道深邃的黑暗在他身後張開口,彷彿隨時要將他吞沒回去。
顧聖恩心臟像是被那身影攥緊一下。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午夜十一點五十五分。
他迅速按下車窗,夏日晚風夜風灌了進來:“怎麼了,寶貝?”
許鴞崽走到車邊,他微微彎下腰,將上半身探進車窗。
車廂內微弱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清晰地映出他沉靜的眼眸。
許鴞崽就這樣近距離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顧聖恩,彷彿要確認什麼,或者從他臉上讀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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