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被這兩顆小水母伸出來的無形觸角蟄的渾身腫痛,呼吸困難。
男人睫毛在光裡顫一下,眼神柔軟近乎虔誠,嘴角噙著一點笑,許諾道:“許鴞崽,我漂亮的時間都給你。” 他側頭親吻,最後一個音色沉溺在許鴞崽酒窩裡。
胡茬刮過皮膚,細微刺痛密密麻麻,冷杉氣息混著一點淡淡的菸草味,強勢地侵佔許鴞崽鼻腔。他惡劣的話,哽在喉頭。
顧聖恩唇貼著那個小小的凹陷,像是對著樹洞傾訴秘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爭取...漂亮久一點。”
許鴞崽喉結滾動一下。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聽見樓道外樹葉沙沙的摩擦聲,聽見顧聖恩的呼吸輕輕落在他的皮膚上,像是一簇火苗,燒得他渾身發燙。
“你最好說到做到。”
許鴞崽踩下一階臺階,轉到下一層時,三步並作兩步。他屏息衝出樓道,才深深吸一口氣。可空氣裡還全是顧聖恩的味道,黏在他喉嚨裡,燒得他眼眶發燙。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酒窩,那裡還殘留著顧聖恩唇上溫度。室外熱風捲過,反而讓火星燎得更旺。燒過皮膚,燒過瞳孔。
需要壓一壓,需要一點冷靜的東西,比如尼古丁,比如冷冰冰的金屬打火機。
許鴞崽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手指蹭過煙盒邊緣時,觸到一道細微的凸起。他沒在意,咬著煙抬頭,目光掃過不遠處那輛黑色賓利。鑽石般的車燈大眼瞧著他,似乎在陰陽怪氣的嘲諷他好了傷疤忘了疼。
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竄起,菸草燃燒的苦香漫進肺裡。他眯眼看煙霧在熱浪中扭曲,消散,像是他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十分鐘後,菸蒂被碾滅在水泥地上,許鴞崽突然注意到煙盒背面貼了張便籤紙。
淡黃色的紙片,邊緣已經有些卷邊,顧聖恩的字跡龍飛鳳舞地寫著:
「我想你。」
許鴞崽下意識地抬頭,九樓視窗,顧聖恩正站在那裡,半邊身子浸在陽光裡,俯視瞧他。男人見他望過來,勾起嘴角,抬手對他招了招。
許鴞崽轉身拉開車門,重重摔上。
發動機轟鳴,他忽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窒息般酸脹。
肯定是那隻風流老鳥在他心裡拉了屎。
屎裡不僅有玻璃渣,還有種子。
種子,種到他心田,猖狂生根發芽,纏繞住每一根血管,每一次心跳都牽扯出綿長鈍痛。
種子又頂開玻璃渣,頑強成長,長出兩片小小、嫩嫩的綠葉子。
又酸,又疼,又緊,又澀,又漲。
許鴞崽抬手又一次碰了碰自己的酒窩。他瞧見後視鏡裡,顧聖恩身影漸漸縮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黑點。
“擦!”
許鴞崽自暴自棄狂開車,陽光落在他身上。小綠葉,光合作用,“嘟嘟嘟”在心裡冒泡泡。
紅燈亮起。
踩下剎車,慣性讓他前傾又重重跌回座椅。他深吸一口氣,額頭抵上方向盤,皮質方向盤被曬得發燙,貼上去,和他臉一樣燙。陽光熱烈,光合作用的小泡泡在胸腔裡越漲越大,快要從喉嚨口滿溢位來。
許鴞崽搖下車窗,讓熱風灌進來,他頭磕著自己的手背,氣憤的拍方向盤,不知道到底在生自己的氣,還是在生對方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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