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中午,斯諾在櫃檯後整理這個月的賬目。計算器按鍵發出單調的“嘀嘀”聲,他在筆記本上記下一行行數字。
小米是最後一個下樓的。他趿拉著一雙毛絨拖鞋,腳步聲拖沓而隨意。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衛衣,袖子長得蓋住了半個手掌,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有幾縷掙脫了發繩的束縛,散在額前。
他晃到櫃檯前,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似的趴下來,下巴擱在臺面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斯諾。“老闆,有吃的沒?快餓死了。”
斯諾從賬本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後廚有粥。”
“太好了……”小米拖著長音說,慢吞吞地直起身,跟著斯諾往後廚走。
斯諾從保溫鍋裡盛出一碗海鮮粥,放在料理臺上。粥還在冒熱氣,蝦仁和乾貝的鮮香混著薑絲的辛辣味飄散開來。
小米也不客氣,自己拿了勺子,拉過一張高腳凳坐下,埋頭就吃。
他吃得很急,但姿勢並不粗魯,甚至有種隨性的優雅。一碗粥很快見了底,他舔了舔勺子,抬眼看向正在洗鍋的斯諾。
“老闆你人真好,”小米說,眼睛彎起來,“又會做飯又會修房子,長得還……”他的話突然頓住了,身體往前傾了傾,盯著斯諾的臉看,“你臉上這是……”
斯諾側過臉:“傷。”
“哦。”小米點點頭,沒再追問,但眼神里閃過興趣。
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又說:“老闆,你這家客棧裝修挺有意思的。聽說你之前想擴大規模,接更多搞藝術的客人?”
“有過想法。”斯諾擦著剛洗好的鍋,水珠順著不鏽鋼表面滾落,滴進水槽。
“巧了。”小米笑起來,“我認識個投資人,就喜歡投這種有特色的地方。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
斯諾動作一頓,鍋鏟停在半空。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坐在高腳凳上的年輕人:“誰?”
“我啊。”小米笑得更燦爛了,從凳子上跳下來,趿拉著拖鞋走近幾步,“斯諾先生,我欣賞你,想給你投資。”
斯諾放下鍋鏟,抬眼認真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傅煬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冷白的光暈裡。他很年輕,不會超過二十歲,皮膚光滑緊緻,沒有任何瑕疵。T恤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上一行外文紋身,帶著一種天真、無所顧忌的張揚。
“為什麼?”斯諾聲音平靜。
傅煬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他視線在斯諾臉上游移,然後伸手碰了碰斯諾放在料理臺上的手背。
“因為你在曼德拉島上做的事。”傅煬的聲音輕下來,“我聽周哥說了,你幫了很多人。裡面有我的親人。”
斯諾手指微微蜷縮一下。
傅煬手慢慢收攏,握住斯諾手腕:“我今天看到你這個無名英雄,更是仰慕。你臉上這些……”他目光又落到斯諾臉上,“戰痕?我覺得非常迷人。”
廚房裡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的嗡鳴。水龍頭沒關緊,一滴水緩緩凝聚,落下,砸在水槽裡,發出“嗒、嗒”聲。
斯諾低頭看了看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關節處有練吉他留下的薄繭。然後他抬眼看向傅煬深棕色的眼睛。那裡面有崇拜,有好奇,還有赤裸興趣。
斯諾抽回手:“我有物件。”
傅煬笑出聲,眼睛閃爍。
“我知道啊,”他說,雙手插回衛衣口袋,身體微微後仰,“我只有二十歲,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錢——”他拖長聲音,“我還沒正式自我介紹呢,斯諾先生。我叫傅煬。傅頌年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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