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階段的主要目標,是緩解最痛苦的症狀,提高生存質量,以及儘可能地延緩不可逆的疾病進展。”
許鴞崽喉嚨發乾,聲音艱澀:“如果有人中毒更深,時間更久,還有希望嗎?”
老教授和韓冬青交換一個眼神。
“長期、反覆、高劑量的中毒,是這類病例中最棘手、預後最差的情況。”老教授緩緩道,“這意味著毒素可能已經深度整合進細胞的代謝迴圈,甚至引發了部分基因表達的不可逆改變。
從理論上講,任何外部干預的效果都會大打折扣,而且過程可能伴隨著更大的痛苦和風險。藥物可能引發強烈的免疫排異反應,或者啟用未知的副作用,光療也可能刺激本就脆弱的組織。”
許鴞崽心沉下去。
“但是,”老教授話鋒一轉,“醫學上,從來沒有‘絕對’二字。如果患者本身的生命力足夠頑強,求生的意志堅定到足以忍受治療帶來的附加痛苦,並且配合度達到百分之百,再結合最前沿的、可能需要定製的、更具侵略性的治療方案。也許,僅僅是也許,能創造奇蹟。
哪怕減輕一些伴隨的、如影隨形的神經性疼痛和瘙癢,讓患者能多睡一個小時的安穩覺,多吃下半碗飯,對當事人而言,或許就是天壤之別。”
許鴞崽心臟鼓動:“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減輕他的痛苦,讓他別再疼了,或者輕一點。”
“當然,”老教授下一句話,將剛剛升起的微小希望又拉回冰冷的現實,“這需要錢。很多很多錢。最新的靶向抑制劑,一份基礎劑量就要一萬。一個完整的、評估性的初始療程下來,加上配套的精密光療、不間斷的生理指標監測、預防副作用和支援治療的費用……”
他敲擊鍵盤,打印出一張密密麻麻的清單,推到許鴞崽面前:“保守估計,至少要三百五十萬。而且,這些絕大多數都屬於實驗性或尖端醫療範疇,不在任何常規醫保的覆蓋範圍之內。需要完全自費。”
“如果我親自給他做光療呢?簡易裝置我自己買下來呢?藥物我親自給他塗,去掉人工這類費用,我在家給他治療。我只需要藥物呢?”
“那至少也要三百萬。”
“可以。”許鴞崽有一種直覺,他需要幫斯諾。
“你哪來這麼多錢?”韓冬青問,“你還要照顧蘇荷,你經濟上能撐住嗎?”
“賣掉房子。”
韓冬青瞳孔微縮:“賣房?許鴞崽,那是你……’”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他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鼻樑,“就算你賣了房,後續怎麼辦?你自己住哪裡?”
“先解決能解決的。房子不過是四面牆。人比牆重要。至於住哪裡……”許鴞崽停頓了一下,
“有個朋友說了,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酒店,旅館,客棧。房子不是我的家,我活的高興,哪裡都是我的家。”
他說出這句話時,眼前閃過廬山客棧大堂那盞雲朵落地燈。
“你想清楚了嗎?”韓冬青質問道。
“想清楚了,我讀大學有愛心捐助人捐助,蘇荷生病,還有愛心捐助人贊助。挺好的,這個世界。”
許鴞崽笑了:“有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糟透了,可是每當我看到有人做一點好事的時候,我又愛上這個世界了。還有明天,還有機會。”
他離開辦公室,手裡多了兩張輕飄飄的紙。一份昂貴的治療藥品申請單,還有一份出院申請單。
夕陽餘暉已經變得黯淡,他撥通中介的電話,聲音平靜地交代賣房事宜。他要賣掉這個豪宅,給新的人生騰出地方。
“對,急售。價格可以商量。”
這天夜裡,小旅館陷入沉睡,窗外偶爾有車輛駛過的遙遠聲音。
許鴞崽找到斯諾對話方塊,裡面充滿了斯諾發來一連串無聲的“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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