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皮膚被曬黑了許多，鎖骨和脖子之間有一條清晰的日曬痕跡，像是長期戴著什麼護具的結果。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老，顴骨突出，臉頰微微凹陷，彷彿這一年的顛沛全寫在臉上。
顧聖恩餘光盯著他，一言不發。
許鴞崽站在門墊上，侷促得不敢多走一步，怕鞋上的水弄溼地毯，怕自己的狼狽破壞了這間屋子的秩序。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沒有看顧聖恩的眼睛：“顧總……我一會兒還要去工作。讓我把話說清楚，可以嗎？”
顧聖恩表情是冷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想起很多年前，許鴞崽站在他面前的樣子，那時候他年輕，皮膚白，眼睛亮，穿白大褂的時候像一株剛抽條的楊樹。
現在許鴞崽站在這裡，瘦得像一根被雨打彎的草，鞋裡灌滿了水，卻還在等一個答案。
許鴞崽見她不說話，變得有些拘謹，像是見了很久沒見的親戚，腳在門口的鞋墊上蹭了蹭，把頭盔放在鞋櫃上面，往門裡內走了兩步。
顧聖恩懶得看他，更記恨這個可恨的蘑菇，竟然給他製造的幻境竟然如此寫實，他都能看到對方喉結上的汗珠，聞到對方的香香的汗味。他清清嗓子，轉身看向窗外蘇浙的夜景。
許鴞崽聲音微微提高一點：“顧總？”
“呵。”顧聖恩恨得牙根癢癢，“來殺我？”
許鴞崽將手裡的塑膠袋放在茶几上：“不...小魚，你能不能幫幫他？”
“小魚是誰？”顧聖恩反問。
“小魚是你的...不...好意思，小魚是我的兒子，也是你的朋友洛梵的兒子。能不能看在洛梵的面子上，幫幫他。”許鴞崽深吸一口氣，走到顧聖恩側邊，低聲道，“關鍵治療期如果中斷，恐怕這輩子都沒辦法復原了。”
顧聖恩沉默片刻，瞥一眼茶几上沾滿雨水的塑膠袋，淡淡道：“掃把星，你把小魚的父母都剋死了。傅頌年進監獄，洛氏集團覆滅。誰敢幫你？”
“只要您幫小魚，讓我做什麼都可以。”許鴞崽又湊近兩步。
“年輕的時候，你值點錢，現在，你老了。”顧聖恩轉過頭，上下打量許鴞崽，“穿成這樣，來見我？”
許鴞崽低頭看著自己灌滿雨水的鞋子，又指了指桌上的塑膠袋：“我一會兒還要去工作。抱歉。”
顧聖恩嘴角一抖：“洛曉虞在哪？”
“他在樓下，坐我摩托後面。”
“你載著他來？”
“你見見他，也許看在過去...過去他和你相識的份上，你會發發善心。”
“衣服脫了。”
“嗯？”許鴞崽猛地抬起頭，瞳孔有些顫抖，“不行。我還有三單沒送，一會兒超時了。”
“脫。”顧聖恩凝視著他黑色的眼睛，心中懷疑為什麼幻境裡的人反而擁有這麼寫實的眼睛，為什麼？
許鴞崽抿嘴，似乎在猶豫：“這樣你就會幫他？”
“我會考慮。”顧聖恩繞著許鴞崽走了一圈。腳步很慢，鞋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許鴞崽沉默了片刻，慢慢拉開那件橘黃色騎手服的拉鍊，發出一連串細小的金屬齒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