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撞開，風湧進來。
顧聖恩站在門口，渾身溼透，西裝外套緊貼在身上，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幾縷貼在額頭上，還在往下滴水。
他呼吸很重，剛從一場漫長的奔跑裡脫身，鞋底還在往外滲水，踩在門檻上，地毯洇開一圈深色溼痕。他手指攥著門把手，看見許鴞崽坐在餐桌前。
確切地說，許鴞崽是縮在椅子上，整個人團成一團，像一隻疲倦的小貓找到乾爽角落，膝蓋抵著桌沿，椅背頂著他的肩胛骨。
許鴞崽手很小，握著那雙一次性筷子，筷尖夾著深褐色的炸醬麵，正往嘴裡送。他臉頰鼓著，正在嚼，嘴角沾了一圈可愛的深色甜麵醬。
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鼓起，窗外的天空低垂著，雲層壓得很低，雨聲從縫隙裡滲進來，把整個房間泡在一層持續的低鳴裡。
許鴞崽聽到顧聖恩的開門聲，抬起頭，臉上先是驚訝，然後是一種介於尷尬和不情願之間的、微微泛紅的僵硬，他含糊地問：“……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顧聖恩胸口起伏，呼吸還帶著雨水的重量。他盯著許鴞崽，看著他那張被曬黑的臉，看著他那雙眼睛，不知道自己是在氣自己沒餓死他，還是在氣自己餓壞了他。
許鴞崽見他不說話，又夾了一筷子面。自顧自地低下頭道：“我被投訴了。顧客不要飯了，總不能扔了。”他嚼了兩下，嚥下去，
“你吃嗎？還有一份沒拆包裝。”他說著，下巴朝桌子另一側努了努，那裡確實放著一份還沒拆開的塑膠餐盒，邊緣還殘留著外賣單的殘膠。
顧聖恩瞪著許鴞崽，咬牙切齒的指著地上的安全繩：“誰讓你解開的？”
“不解開，等死嗎？”許鴞崽抬頭看了地面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麵，語氣平靜，“脾氣夠大的，想折騰人就綁，莫名其妙生氣又跑了。”
“怎麼解開的？”顧聖恩喉結滾動一下，他盯著許鴞崽後腦勺，這頭亂糟糟的寸頭，有幾縷翹著，像是很久沒剪過。
許鴞崽把麵條嚥下去，用筷子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你以前都是這麼綁我的。我百度搜索過怎麼解。交叉結、反手結、漁人結。你打了三種，我都查過。
你到底幫不幫？
不幫，我就去上班了。”
“又要賣？”顧聖恩語帶嘲諷。
“外、賣。”許鴞崽用手背抹一下嘴角，把那圈甜麵醬蹭掉了一些，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褐色痕跡。
“博士，都要送外賣？”
“拜你所賜，”許鴞崽聳聳肩，“被清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又夾了一筷子面，“鍛鍊身體，挺好。”
顧聖恩忽然覺得胸口發堵，心臟像雨水泡脹的木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看著許鴞崽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毫不留情：“為了洛曉虞，什麼都做？”
“當然，大丈夫能屈能伸。”許鴞崽放下筷子，抬頭看他，“您要幫他，我對您五星服務。”
“毫無廉恥。”
許鴞崽笑了一下，自嘲道：“有廉恥，您還能泡到我？如果不是有求於你，我根本不會聯絡你這種人。想來，過去也不會爬到你床上伺候你。”
“我什麼人？”顧聖恩不服。
“用下三濫手段糟踐別人。無聊。”許鴞崽的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繼續道，“一點意思都沒有。綁人、灌人、逼人，和以前一模一樣。破遊戲像是又重玩一遍。沒意思。”
“你再說一遍？！”顧聖恩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手指在身側攥緊。
許鴞崽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這是一種黑色堅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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