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生態觀光園出了個小意外。一隻小狍子,可能是好奇,走進了觀光區,離觀獸臺很近。遊客們很興奮,想湊近看。有個孩子甚至想伸手摸。
曹大林趕緊制止:“別靠近!保持距離!野物怕人,太近了會嚇著它,以後就不敢來了。”
果然,小狍子看見人多,慌了,轉身就跑,一頭撞在圍欄上——圍欄是軟的,網狀的,撞不傷,但小狍子嚇壞了,跌跌撞撞地跑回林子。
這件事讓曹大林反思。他召集觀光園的工作人員開會。
“咱們做觀光,是為了讓人瞭解野物,愛護野物,”曹大林說,“不是為了讓野物表演,更不是讓人打擾野物。往後,得立更嚴格的規矩:觀獸臺再往後移十米,增加隔離帶;遊客不能帶食物,防止餵食;講解時要強調,保持安靜,保持距離…”
規矩立了,執行起來卻不容易。有的遊客不理解:“我大老遠跑來,不就是想近距離看看嗎?隔那麼遠,看個啥?”
曹大林耐心解釋:“您想,如果您家裡來了客人,客人非要摸您的孩子,您樂意嗎?野物也一樣,這是它們的家,咱們得尊重。”
慢慢地,遊客們理解了,也習慣了。他們發現,保持距離,安靜觀察,反而能看到更多有趣的場景:野豬打滾,狍子嬉戲,鳥兒求偶…
九月初,觀光園來了批特殊的客人——省林業學校的師生,二十多人,來做野外實習。帶隊的老師姓陳,五十多歲,是野生動物保護專家。
陳老師在觀光園轉了一圈,很滿意:“曹主任,你們這個模式好。不是把動物關起來讓人看,是讓人在動物家裡做客。這才是真正的生態旅遊。”
曹大林帶陳老師去看他們的“野生動物監測點”。這是他和吳炮手、趙小軍一起搞的,在幾個動物常出沒的地方,裝了紅外相機,自動拍照,記錄動物的活動。
陳老師看了照片,很驚訝:“這麼多!野豬、狍子、狐狸、猞猁…還有一隻豹貓!這可是稀有物種!”
“都是最近拍的,”曹大林說,“禁獵後,動物明顯多了,也敢靠近人類活動區了。”
“這說明你們的保護工作做得好,”陳老師說,“動物有安全感,才敢出來活動。”
陳老師建議,把觀光園升級為“野生動物觀測站”,跟林業學校合作,做長期監測。曹大林同意了。這對合作社是好事,對山裡的動物更是好事。
十月初,第一場霜降了。觀光園進入淡季,但監測工作還在繼續。曹大林帶著趙小軍,定期去收相機,換電池,整理照片。
一天,他們在相機裡發現了一組特別的照片:一隻母野豬,帶著四隻小豬崽,每天固定時間來水塘喝水。從夏天到秋天,小豬崽長大了不少。
“看這張,”趙小軍指著一張照片,“小豬崽在玩,互相追著跑。多可愛。”
“是啊,”曹大林感慨,“以前咱們看見野豬,第一反應是打。現在看見,是觀察,是記錄,是…欣賞。”
他把這組照片洗出來,掛在合作社的“觀察記錄牆”上。遊客們看了,都很感動。
“原來野豬也這麼有愛。”
“小豬崽真可愛,像寵物豬。”
“保護動物,真好。”
曹大林聽著這些話,心裡暖洋洋的。他想起了父親。父親要是看見這些,會怎麼說?大概會說:“小子,你比你爹強。你爹只會打,你會護。”
是啊,時代變了,活法變了。但山還是那座山,只是人和山的關係,變得更和諧,更長久。
十一月,大雪封山前,觀光園關了。但監測點還在工作,紅外相機在雪地裡默默記錄著山裡的冬天。
曹大林坐在合作社院裡,看著第一場雪落下。雪花很大,很密,很快就把觀光園蓋白了。
“明年開春,動物們又該出來了,”他對身邊的黑龍說,“到時候,咱們繼續看,繼續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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