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明節。天剛矇矇亮，曹大林就醒了。窗外下著小雨，雨點打在棗樹的枝丫上，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他躺在炕上，聽著雨聲，想著今天要乾的事。
春桃已經起來了，在廚房裡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灶火噼裡啪啦的聲音，混在一起，聽著就暖和。山山還在睡，抱著他的小汽車，嘴角流著口水。
“大林，起來吃飯了。”春桃在堂屋裡喊。
曹大林穿上衣服，洗了臉，坐到八仙桌前。桌上擺著一盆小米粥、一盤鹹菜、幾個苞米麵餅子。春桃又炒了一盤雞蛋，黃澄澄的，冒著熱氣。
“今天清明，吃雞蛋。”春桃說。
“清明為啥吃雞蛋？”山山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
“老輩傳下來的，清明吃雞蛋，眼睛亮。”春桃剝了一個雞蛋，塞給山山。
山山咬了一口，蛋黃掉在桌上，他又撿起來塞進嘴裡。
吃完飯，曹大林去了鋪面。春桃已經開門了，正在擦櫃檯。小芳和小翠也在，一個掃地，一個擦貨架。大偉在搬貨，把一箱箱木耳、蘑菇從後院搬進店裡。
“姐夫，今天清明，生意會不會差？”小芳問。
“差不差都得開門。”曹大林走到櫃檯後面，翻了翻賬本。
賬本是春桃記的，一筆一筆很清楚。昨天賣了九十八塊，前天賣了一百零三塊，大前天賣了八十五塊。平均下來，一天九十多塊。刨去成本、房租、工錢，一天能賺三四十塊。一個月下來，一千多塊。
曹大林合上賬本，想著春桃前天跟他說的話。春桃說：“大林，縣城人愛吃海鮮，咱們能不能搞點海貨來賣？”他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有道理。縣城離海邊不遠，坐火車四五個小時就到。海貨在縣城稀罕，價高。如果能搞到新鮮的海貨，不愁賣不出去。
他想起大連的朋友老孫。老孫是海港工人，上次去大連玩，住在他家。老孫說過，海邊海鮮便宜，蛤蜊幾分錢一斤，螃蟹幾毛錢一斤。要是能運到內地，能賣好價錢。
曹大林給老孫寫了一封信，問他能不能發一批海鮮過來。信寄出去後，等了五天，老孫回信了。信上說：“大林，海鮮可以發，但保鮮是個問題。火車要跑四五個小時，天熱了容易壞。你先少發點試試，黃花魚、帶魚、對蝦，都是好儲存的。我幫你挑新鮮的，用木箱加冰發貨。”
曹大林收到信，高興壞了。他按老孫說的，先訂了一批黃花魚，二百斤。老孫發貨那天，給他拍了電報，說車次、到站時間。
四月十日，曹大林去火車站接貨。火車到站是凌晨四點，天還沒亮。他騎著一輛三輪車，帶著愣子，在站臺上等。火車進站了，他找到行李車廂，把貨搬下來。一共四個木箱，用鐵絲捆著，箱子上寫著“大連海鮮，曹大林收”。
愣子搬了一個木箱，放在三輪車上。曹大林也搬了一個，覺得箱子有點輕。他開啟一個木箱看了看，裡面是黃花魚，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碎冰。冰已經化了不少，水從箱底滴出來。
“愣子，快搬，冰化了。”
兩人把四個木箱搬上三輪車，騎回鋪面。到了鋪面，天剛亮。曹大林把木箱開啟，把魚一條條拿出來。魚是新鮮的，眼睛亮亮的，鰓是紅的，但有些已經有點軟了。他聞了聞，有一股海腥味，但不臭。
“大林，這魚還行不？”春桃走過來，拿起一條魚看了看。
“還行，但得趕緊賣，放不住了。”
春桃把魚分揀了一下，好的放一邊，次的放一邊。好的有百十斤，次的也有幾十斤。她把好的擺在櫃檯裡，標價一塊五一斤；次的標價一塊一斤。
鋪面一開門，就有客人來了。是個中年婦女，看到黃花魚，問：“這魚新鮮不？”
“新鮮，今天早上剛從大連運來的。”春桃拿起一條魚，掰開鰓給她看，“您看，鰓是紅的，新鮮。”
中年婦女看了看，買了三斤，付了四塊五。
又來了一個老頭，買了五斤次的，花了五塊錢。他說：“回去燉著吃，次的也沒事。”
一上午，黃花魚賣了大半。曹大林心裡高興，覺得海鮮生意能做。但到了下午，剩下的魚開始發臭了。那幾條次的，腥味變成臭味，招來了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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