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想,是規矩。”吳炮手站起來,嘆了口氣,“老規矩,不打懷孕的母獸。我這把年紀了,還犯這錯。”
“吳叔,您也不是故意的。狍子跑得快,哪看得清懷沒懷崽。”
“看得清,我老了,眼神不行了。”吳炮手蹲下來,用刀割開母狍子的肚子,裡面果然有一隻小狍子,已經成形了,毛茸茸的,蜷縮成一團。
愣子看著那隻小狍子,眼睛紅了:“吳叔,這小狍子可惜了。”
“可惜也得扔。”吳炮手把小狍子取出來,放在雪地上,“愣子,你記住,打獵不打懷孕的母獸。這是老規矩,破了規矩,山神不饒你。”
愣子點了點頭,把那句話記在心裡。
三人把兩隻狍子收拾好,用繩子綁了腿,穿在木棍上抬著下山。這次是愣子扛著公狍子,曹大林扛著母狍子,吳炮手走在前面領路。走了一陣,歇一陣,累得夠嗆。
“吳叔,今天還打不打了?”曹大林問。
“不打了,兩隻夠了。打多了吃不完,糟蹋了。”吳炮手回頭看了看狍子嶺,“明天換個地方,去野豬溝。那邊野豬多,打一頭夠吃半個月。”
“行,聽您的。”
回到屯裡,天已經快黑了。吳炮手媳婦幫忙收拾狍子,肉切塊,骨頭剔出來,皮用鹽醃上。曹大林把母狍子肚子裡的小狍子埋在院子裡的棗樹下,給它立了個小土堆。
愣子看著那土堆,問:“曹哥,你埋它幹啥?”
“它也是一條命。”曹大林拍了拍手上的土,“愣子,你記住了,打獵不是為了殺生,是為了活命。能不打就不打,能打小的不打大的,能打公的不打母的。”
“記住了,曹哥。”
晚上,春桃燉了一鍋狍子肉,放了土豆、粉條,燉得爛爛的。山山吃了兩碗,摸著肚子喊飽。
“爸爸,明天還打狍子嗎?”
“明天不打狍子了,打野豬。”
“野豬比狍子大嗎?”
“大,比兩個狍子還大。”
“爸爸,你打得過野豬嗎?”
“打得過,爸爸有槍。”
山山想了想,又問:“爸爸,我能吃野豬肉嗎?”
“能,野豬肉比狍子肉還香。”
山山高興了,又吃了一碗飯。
曹大林坐在炕上,把爺爺的獵槍抱在懷裡,用布擦了一遍。槍管上有火藥 residue,是今天開槍留下的。他用布蘸了槍油,一點一點地擦乾淨。擦完槍管,又擦槍托,槍托上有幾道劃痕,是今天在灌木叢裡蹭的。
“大林,你爺爺要是知道你用這杆槍打了兩隻狍子,一定高興。”老父親坐在炕頭,抽著旱菸。
“爹,今天吳叔打了一隻懷崽的母狍子。”
老父親沉默了一會兒,磕了磕菸袋鍋子:“他也不是故意的,老了,眼神不行了。你別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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