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生靈，一個看不清面容、辨不出形態的生靈，正站在這個稚嫩世界的邊緣，低頭俯瞰著自己親手創造的作品。
那個生靈抬手輕輕一點，於是大地上便有了第一株嫩綠的草芽，海洋中便有了第一條遊動的魚，天空中便有了第一隻展翅的鳥。
無數生命從這個世界中誕生，繁衍生息，建立文明，征戰殺伐，興衰更迭，週而復始。這個世界在無數生靈的共同作用下變得越來越龐大，越來越豐富，它的空間在不斷膨脹，它的法則在不斷完善，它的邊界在不斷向外延伸。
最終這個世界膨脹到了一個連蘇燦的認知都難以完全容納的地步，它的每一片大陸都是一個完整的宇宙，它的每一條河流都是由無數條時空支流匯聚而成的維度長河。
它就是夢界，一個由九階夢道大能親手創造、經歷了不知多少紀元自然演化之後形成的宏大高維世界。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創造這個世界的那個生靈忽然消失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跡象，就像是一根支撐著整座大廈的頂樑柱在毫無聲息的情況下被抽走了。
而隨著這個生靈的消失，夢界也開始像失去了支撐的房子一樣快速崩塌。
世界的邊緣開始碎裂，那些碎裂的空間碎片如同暴雨般朝虛空中散落；大陸板塊在失去法則約束之後開始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會引發足以湮滅無數生靈的毀滅性地震；海洋在失去潮汐法則的調控之後開始瘋狂地吞噬陸地。
幻境在這一刻緩緩消散，蘇燦重新回到了申天行的宮殿之中，那個身穿黑白道袍的青年正站在他面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沉穩從容的表情，但眼中卻多了一抹蘇燦從未見過的複雜之色。
“據我所知的訊息，夢界之主出現了一些意外，夢界失去了主心骨，這個龐大的世界正在崩潰。”
申天行的聲音平靜而簡潔，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確認過的事實，“所以學校想讓我們進入其中去搶資源，在夢界徹底崩塌之前，儘可能多地將其中殘存的天材地寶、遠古傳承和法則碎片搶救出來。因為等到夢界完全崩潰之後，這些東西就全部會被坍塌的虛空碾碎吞噬，永遠消失在諸天萬界之中。這不只是一場考試，這是一場全校規模的搶救行動。”
蘇燦不由得雙目一凜，夢界之主失蹤了？那可是九階的存在，站在諸天萬界最頂端、與神華大學校長同一個級別的至高存在。
他見過的最強者也不過是七階巔峰，八階的存在都只存在於傳說和古籍的記載中，九階對他來說更是如同神明般遙不可及。
什麼樣的危機能讓這樣的存在失蹤？地獄魔界那些不可名狀的深淵古神？諸天萬界之外從未被任何文明探索過的終極虛空？還是某場發生在更高維度、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無從感知的戰爭中？
“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能夠困得住九階強者？”
蘇燦忍不住問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震動，那是對整個修行體系認知上限被猛然拔高之後本能產生的不適應感。
申天行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有幾分過來人的通透，也有幾分對學弟天真問題的寬容。
他負手走到宮殿邊緣，看著那些依舊在不斷流轉的法則絲線，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困住？說不定就是死了呢。”
蘇燦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皺起眉頭，反駁道：“大日級九階強者怎麼可能會死！”
在他的認知中，九階就是修行的頂點，是諸天萬界的天花板，是不死不滅與天地同壽的代名詞。
他修煉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所有古籍、所有傳說、所有記載都在告訴他同一個結論，九階的存在是不可被殺死、不可被磨滅、不可被從存在中抹除的至高存在。
“大日級九階強者為什麼就不會死？”
申天行轉過身來看著蘇燦，目光平靜如水，像是在看曾經的自己，“我是一個凡人的時候，認為月級強者是不死不滅的。我在凡人仰望月級的那個階段，覺得月級就是神明，神明怎麼可能會死？但等我到了月級之後，我才發現月級只是另一個起點，月級也會死，而且死法一點都不比凡人少。後來我是月級的時候，又認為大日級強者是不死不滅的，覺得到了大日級就真的和天地同壽了。但等我突破了大日級，我親眼見過不止一個大日級的存在在我面前隕落。現在我到了七階，而我們的校長和一些我連名字都沒資格知道的存在，他們站在九階的巔峰，但他們真的就絕對安全嗎？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沒有任何東西是不死不滅的。就算是九階強者，也有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我們不知道那些敵人是什麼，不知道那些戰爭發生在什麼維度，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他們輸了，就會死，只是比我們這些螻蟻死得麻煩一些罷了。
凡人死只需要一刀一劍，他們死可能需要數萬萬億年、需要整個高維世界作為戰場、需要在無數條時間線上同時被擊敗才會真正隕落，但他們依然會死。”
申天行的話讓蘇燦不由得沉默了下來，不知該如何作答。申天行說得沒錯，他之所以本能地覺得九階強者不會死，並不是因為他真的瞭解九階的世界，而是因為九階對他來說實在太遠了，遠到了他已經自動把那個層次的存在神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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