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讓你用人形？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中年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一絲怒意都聽不出來，但他說話時這方天地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連湖面上盪漾的波紋都不敢再多擴散一圈。
雷雲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滿眼都是憋屈和不甘。
他看了那中年人一眼，然後咬著牙將自己那副巨大的獸軀變回了人形。
人形狀態下的雷雲看起來像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皮膚黝黑，身形精瘦，脖子上還有幾道未褪去的紫色紋路。
他跪在地上，低垂著頭，滿臉的憤憤不平，身上的傷口雖然很快恢復了，但嘴角那抹沒能藏住的倔強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滾下去。”
中年人依舊沒有回頭，語氣淡淡的，像是不屑於在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身上多費哪怕一絲心神。
雷雲只能站起身來，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等雷雲走後，那中年人才將手中的魚竿輕輕放下，緩緩站起身來。
他轉過身，露出一張溫潤儒雅的面孔，容貌算不上多出眾，但眉宇之間有種讓人看一眼便心生安寧的沉靜與從容。
那是一種沉澱了不知多少萬年之後才會有的氣度，像這片山水一樣淡泊，卻又像整座雷空島一樣不可撼動。
他對蘇燦微微欠了欠身，用帶著幾分歉意的語氣說道：“犬子無禮，讓閣下見笑了。”
蘇燦也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前輩言重了。不過我觀前輩如此生氣，倒是有些不解。人形與獸形，不過是外在皮囊罷了，前輩何須如此著急。”
“當然有區別。”
雷廣邁步走到蘇燦面前，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像是將整片大地都踏在腳下。
他抬手示意蘇燦隨他一起沿溪而行，邊走邊說道：“此界人族當興，這是天意，也是大勢。若是他化作人形，至少說明他心裡認同人族。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能在潛移默化中讓他少沾幾分獸性，多明幾分道理。而像剛才那樣維持獸形的話，只能說明他打心底裡不認同人族，甚至對人族懷有輕視和排斥。這種心態不改，早晚要闖下大禍。我是他父親，不能永遠護著他。真等到災禍臨頭，恐怕連我都保不住他。”
他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疲憊和無奈：“這小子總覺得老子天下無敵，可他又怎會明白，在這諸天萬界中，一頭混元雷獸又算得了什麼。”
蘇燦默然，這番話從一個七階巔峰的妖族老祖口中說出來，分量比旁人重了不知道多少。
雷廣能活到今天，靠的不僅是實力，更是這份對天意的敬畏。
蘇燦不由想起當年在萬妖城外，青妙也說過類似的話，人族當興，妖族避世，這是滄瀾界未來的大勢。
青妙早早地開始投資人族，而雷廣則選擇從自己最親近的兒子身上下手，逼他化作人形，逼他融入人族。
兩人的做法不同，但目的殊途同歸，蘇燦隨著雷廣沿著溪水走了一段路，最終在一座依水而建的小亭中坐下。
溪水從亭下潺潺流過，水聲清越，偶有一兩片細長的竹葉從亭外飄入，落在地上又被風輕輕捲走。
雷廣親自為蘇燦斟上一盞茶，茶湯清亮，香氣極淡，入口卻讓人通體舒泰，連蘇燦體內那三分被冰封的血海都似乎鬆動了一絲。
“我是萬妖巢的主人，混元雷獸，雷廣。”
雷廣放下茶壺，微笑著看著蘇燦：“小友倒是有些面生，不知是從何而來？”他的語氣平和近人，絲毫不像是一個掌控著萬妖巢的妖族霸主，倒更像是山野間偶遇的一位隱士高人在問路。
蘇燦也端起茶盞回敬了一下，然後才不卑不亢地答道：“雷前輩，我從學校而來。此次前來，是因為晚輩在夢界之中被人重創，體內被人種下了寒毒，想尋求解開這寒毒的方法，所以特地前來求見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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