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夢華【完結+番外】》第229頁 在下柳澈(2)

作者:陳長桉·2025-07-19

不知過了多久,洛蔚寧抬頭看了一眼高懸頭上的太陽,隨後才走回佇列前方喊停。新兵們如獲大赦,紛紛脫力一般垂下身體,軍刀隨手扔在腳邊。

女教頭見狀,嚴肅道:“我怎麼教你們的,都忘了嗎?”

新兵們聞言,嚇得趕忙撿起刀插回腰間的刀鞘,隊伍整齊排列好,身體昂首挺胸地立著。

“我說過身為士兵,坐立行需時時刻刻保持端正,臉上永遠充滿精氣神,兵器無論如何都不能離手!你們雖然是新入軍的,可也訓練了半月有餘,就連基本當兵的素養都忘了,甚至在洛將軍面前也敢忘!”

新兵們內疚又害怕,垂下了臉。

洛蔚寧走到中間,雙手叉在腰上,容色是慣有的溫和。

“柳軍師託我給你們傳幾句話。”

新兵們齊聲道:“請洛將軍、柳軍師指教!”

洛蔚寧高聲道:“柳軍師說,你們身為女子,能夠不懼生死從戎,她十分敬佩,也為你們的加入感到高興。你們從前是藝伎,是汴京城裡無數人沉迷追捧的風流人物,風光過後本可安穩過後半輩子。偏偏生不逢時,恰逢天下大亂。本來女子立身就艱難,遇上如今這世道,不從戎就只能從男子,可男子尚且不保,憑什麼相信他們會保護女子?作為女子永遠記住了,這世上誰也不能依附一輩子,唯有自立自救,才不會在亂世之中被當作物品買賣,被當做糧食吃掉!老子云‘禍兮福所倚’,大亂之世看似黑暗,但也造就了英雄輩出的時勢。望你們用心習武,他日若在戰場上活到最後,定當成為名垂青史的巾幗英雄。”

新兵們聽了洛蔚寧傳達的一番話,想起當日淪為俘虜被順軍欺壓的屈辱日子,意志瞬間被喚醒,眼睛充滿感激地望著洛蔚寧。聽完最後一句話,臉上浮現出無比堅定的神色。

她們齊聲道:“我等謹記洛將軍、柳軍師教誨!”

“柳軍師說的話本將軍也十分認同,望你們不忘初心,刻苦訓練。”

洛蔚寧說完就宣佈訓練結束,放她們去吃飯休憩了。

除了監督訓練士兵,洛蔚寧每日仍然堅持柳澈教導給她的打坐。在結束一天訓練任務的黃昏時分,她會爬到山頂,先在草地上打坐約莫兩刻鐘,然後躺到吊床上。

吊床兩端綁在兩棵松樹上,她每日打坐結束便躺在上面,搖搖晃晃地,凝望著滿天紅霞,開始思考人生。

她回想這段時日來自己全心全意打坐的感覺,從一開始打坐不足半柱香的時間,她就內心焦灼難受,渾身發熱冒虛汗,到如今能堅持兩刻鐘,甚至還想坐更久。打坐入定以後,她完全感受不到軀體的存在,只剩下一團意識飄蕩在虛無裡,她才真切地體會到古人說的,魂魄和軀體是兩樣東西。

在北境休養身體那幾月,柳澈拿出隨身攜帶的《道德經》給她,命令她再慢慢精讀一遍,把五千言全背誦出來。

這時候她忽然想起其中兩句話,喃喃自語:“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

營魄抱一,乃意念和軀體合一,她打坐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只有營魄抱一才符合“道”,可“道”又是什麼,她該怎麼用?還有“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又該如何理解?

她不停地思索著,把這些日子打坐的感受,以及此前背誦過的《道德經》全從腦海裡蒐羅出來。她總覺得兩者之間有微妙的關係,加以思考,她一定可以讀懂這本經書的。

夜幕遮蓋了天空,滿天星子隱隱閃爍,一彎月亮從東邊升起,緩緩地跨過夜空,最後消失在西方天際。

破曉的天空呈現朦朧的灰白色,山上霧氣迷濛,偶爾一聲鳥叫從山間傳出,嘰嘰咕咕的,充滿了生氣。

洛蔚寧渾然沒察覺時間流逝,就這樣躺在吊床上,睜著雙眼,一整夜都在思索自己的經歷,試圖用《道德經》的哲理來解釋,嘴裡時不時自言自語。

“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乎?……復歸於嬰兒。含德之厚,比如赤子……骨弱筋柔而握固。”

洛蔚寧念著念著,漆黑眼眸逐漸變得清明,像是在黯然中點亮了光芒。

她又道:“剛出生的嬰兒骨弱筋柔,但拳頭卻握得特別緊,力氣特別的大,難不成是因為專氣致柔,也就是意念與身體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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