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瑞!”
屋內毫無動靜,她轉頭看去,霎時間,瞳孔大張。
視線穿過弧形月門,可見一襲素白的身體直直地懸掛在半空。
“淑瑞!”
冬夜寒風習習,吹著吹著,夜空就下起了雪,一片一片,像鵝毛灑落到院子,純潔而輕盈。
殿內好像來了許多人,七手八腳忙活了一通,然後又離開了去。
楊晞聽不清他們說些什麼,耳際只回蕩著轟鳴;也看不清他們在幹什麼,眼裡只有那個一身乾淨白衣,安靜地閉著眼睛的人。
她躺在地上的棺板上,白布覆蓋到她胸前。而她則跪在她身邊,像白天時候一樣靜靜地陪著她。
楊晞的腦袋一片空白,茫然環顧四周。
今夜殿內分外明亮,一盞又一盞的宮燈點亮在柱子邊上。在眾多明亮的宮燈中有一盞掛在書架上的燈籠,這盞燈籠光芒微弱,彷彿燈芯就要燃盡了,那麼不起眼,卻又那麼刺眼。
這是一盞走馬燈,火光映照下,一個騎在馬背上的皮影將軍沿著燈紙,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走著。
這盞走馬燈有些陳舊,所掛的位置正對著趙淑瑞懸樑的地方,她沒猜錯的話,這盞燈是七年前的上元夜,洛蔚寧扮書生猜字謎奪取了送給趙淑瑞的那盞。
楊晞好像明白了什麼,心驟然劇痛,痛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原以為趙淑瑞得知洛蔚寧女兒身後就放下了對她的愛慕之情,於是心安理得地和洛蔚寧在一起、成親。這麼多年來趙淑瑞也從未在她面前表露過這份感情,她以為,她以為……
直到今天她才發現,原來趙淑瑞心裡一直裝著洛蔚寧。可她為了不讓她愧疚,小心翼翼地隱藏這份感情;為了不讓她難過,特地趕走她,然後才點燃那盞珍藏了七年的走馬燈,讓燈光照著自己上路。
她看著她和洛蔚寧成親,看著她和洛蔚寧相愛,這七年她到底承受了多少?而她渾然不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愛情和友情,她真是愚蠢!
“淑瑞……”
“對不起,淑瑞……”
楊晞痛得捶著胸口,眼淚如潰堤般湧出,很快就哭成了淚人。
趙淑瑞的葬禮很簡陋,三日就草草下葬了,沒有太子妃應有的禮遇。也不被向從天允許葬入向家陵園,而是埋回了趙家陵園。
楊晞一直陪在趙淑瑞身邊,從發現她去世那一刻到棺槨埋入黃土。她在她墳前,把那盞走馬燈燒給了她。
一切迴歸沉寂。
雪又下了起來,楊晞披著狐裘,在東宮內侍的引領下踏入趙淑瑞曾經居住的院子。
“太子殿下就在裡面。”內侍停在殿門口,躬身請楊晞入內。
楊晞跨過門檻,走到分隔內外間的月門下才看到向恆。
她回公主府後又要繼續軟禁的日子,所以想來再見一面向恆和平樂,叮囑向恆好好照顧趙淑瑞留下的女兒。
趙淑瑞死後向恆沒來瞧過一眼,下葬了又來屋裡懷念,楊晞怨他無情又笑他活該。
只見向恆立在趙淑瑞生前潑墨的案桌前,凝望著鋪在桌上一張又一張的畫作,臉上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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