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內氣氛驟然凝固。
劉備猛地握緊扶手,虎皮座椅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利刃,直插他心底最深處的執念。
數十載顛沛流離,從幽州討賊到徐州主事,“興復漢室”四字早已刻進他的血肉,可具體的圖景,卻從未有人敢問。
“姑娘何出此言?”
劉備的聲音裹著冰碴,燭火在他眼中映出兩簇跳動的火焰,“大漢自高祖開國,經光武中興,雖現衰微,然天命未改。”
“吾此生所求,不過是掃清奸佞,還天下太平。”
賽沫嵐卻輕輕搖頭,從手鐲中取出一卷手繪的歷史長卷。
展開的瞬間,大堂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畫卷上,長安城朱雀大街車水馬龍,洛陽白馬寺香火鼎盛,百姓安居樂業,邊疆無戰事,萬國來朝。
“這是千年後史書記載的‘理想大漢’。”她指著畫卷上的細節,“但將軍可知,真正的盛世,不僅需要武力征伐,更需......”
話未說完,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傳令兵渾身浴血衝了進來:“報!呂布軍夜襲西寨!”劉備霍然起身,腰間佩劍發出清越的龍吟。
他回頭看向賽沫嵐,目光中既有未竟話題的遺憾,也有新戰事帶來的肅殺:“姑娘的問題,待戰後再議。”
賽沫嵐望著劉備遠去的背影,破損的手鐲突然劇烈震顫。
她知道,這個關於“大漢理想”的追問,已然在這位亂世梟雄心中投下了一顆石子,而漣漪,才剛剛開始。
“姑娘,請隨我來。”
為首的侍衛抱拳行禮,語氣恭敬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賽沫嵐望著劉備遠去的背影,他寬大的肩膀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堅毅,彷彿扛著整個天下的重量。
她下意識摸了摸破損的賽羅手鐲,金屬外殼上的裂痕在微光中泛著幽藍,像是某種無聲的呼應。
穿過三道垂花門,繞過佈滿青苔的迴廊,侍衛們將她引至一座獨立的院落。
青磚黛瓦的屋子坐落在竹林深處,門前兩盞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灑下斑駁的光影。
屋子門窗緊閉,窗欞上糊著嶄新的桑皮紙,隱約透出溫暖的光暈。
“姑娘放心,此處偏僻幽靜,且有十人輪班值守。”侍衛頭領指了指暗處的崗哨,幾雙警惕的眼睛在夜色中閃爍。
“若有任何需求,喚一聲便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賽沫嵐腕間的手鐲,“劉將軍吩咐,定要護姑娘周全。”
賽沫嵐踏入屋內,一股淡淡的薰香撲面而來。
八仙桌上擺著新沏的熱茶,嫋嫋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雕花床上鋪著柔軟的棉被,枕邊還放著一摞素色絹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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