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化形為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故意在襠部弄出過敏起疹的假象。
走到文學區時,她過敏癢得難耐,下意識抬手去撓,動作幅度不大,卻剛好落在幾個女生的視線裡。
“你幹什麼!”穿黃裙子的女生突然尖叫起來,捂著胸口後退兩步,“對著我做這種猥瑣動作,還想偷拍?”
小薇心裡冷笑,臉上卻擺出慌亂的神情,手忙腳亂地解釋:“我沒有!是過敏起了疹子,太癢了……”
“過敏需要往褲子裡伸手?”另一個短頭髮女生舉著手機對準她,聲音陡然拔高,“大家快來看啊,這裡有個性騷擾的變態!”
很快圍攏了十多個人,指責聲像潮水般湧來。
“必須寫道歉信!”
“這種人就該曝光!”
“太噁心了,居然在圖書館做這種事!”
小薇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臉,看著那個黃裙子女生擠出眼淚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她表現得手足無措,最後在管理員的“調解”下,抖著手寫下了道歉信,字裡行間全是“承認性騷擾”的字眼。
沒人知道,那個“被騷擾”的黃裙子女生,上週剛在食堂偷拿過別人的外賣。
也沒人知道,舉著手機錄影最起勁的短髮女生,曾匿名在論壇散佈過同學的謠言。
而她這個“變態”,不過是想看看,當偏見先入為主時,真相能有多蒼白。
“想什麼呢?”小嵐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臉色不太好。”
小薇猛地回神,看著小嵐關切的眼神,又掃過宿舍裡嘰嘰喳喳的姐妹們,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她鬆開被攥皺的包帶,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起點學校裡的事。”
她拿起草莓幹往嘴裡塞了一顆,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壓不住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對了,”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你們說……如果有人故意做些奇怪的事。”
“想看旁人會怎麼反應,算不算很惡劣?”
正討論選單的小馨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比如故意挑釁別人?”
小薇捏著草莓乾的手指緊了緊,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吃飯的事,你們定吧,我都可以。”
窗外的蟬鳴漸漸響了起來,陽光移過書桌,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
小薇望著窗外往來的人群,心裡清楚——那場鬧劇裡,沒人是贏家。
她想看人性的偏見,卻也親眼見證了惡意的輕易滋生,而那個被揉皺的道歉信,此刻還躺在她的帆布包裡,像個無聲的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