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城》16、迷途天使(2)

作者:丁墨·2025-07-20

這就是陳北堯,一無所有的陳北堯,九死一生的陳北堯。

可怎麼會是他呢?

如果他死了,她才是一無所有、她才是九死一生那個人啊!

她愛了他那麼多年,沉默的、孤獨的愛了他那麼多年!都說十七歲的愛情懵懂,可在她這裡,卻早早木已成舟,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直在心中把他當成神供著。他倒好,發達了,墮落了,用一顆子彈兩具屍體,還有更多她看不到的陰暗,澆熄她對愛情的所有期待和幻想。

行!他可以猖狂,她也可以拒絕,這世界誰離不開誰?她獨善其身,就要開始嶄新的、充滿希望的光鮮生活。

可如果他死了,她現在想著將來光鮮的一世,為什麼突然覺得沒了奔頭?

不要死。

陳北堯,不準死。

慕善又痛又怒的想,她還愛著他,她可以離開他,可怎麼受得了他死?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慕善下午提前離開公司。她今天穿了條顏色鮮亮的長裙,從頭到尾都是清新的生氣勃勃。

來到病房,她將鮮花放下,在病床前坐下。

陽光透過窗簾照在他臉上,留下斑駁明暗的光影。彷彿真的只是睡著。她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

觸手所及,清寒俊美,一片冷寂。

她開啟包,拿出一本書,翻到他最喜歡那篇文章。

周亞澤讓她多陪他說話。心愛女人的聲音,喚醒沉睡的王子,多麼浪漫的奢望。

可她對他,已經沒有任何話要說。那些不捨、思念和怨憤,都隨著他的人之將死,在她心裡枯骨化灰。

唯有沉默,是不可逆轉的深愛。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遊秦淮河……”

“平伯是初泛,我是重來了……”

她捧著書,思緒卻回到遇到陳北堯的第一天。

暗黑的小巷,疏朗的星空,拳頭擊打肉體的聲音像是一首凌亂的交響樂。她和同學慌忙快步走過,不經意間抬頭,卻看到清俊如月光的少年,從打滾哀嚎的混混們中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鮮血,冷酷如死神。

他的冷漠其實一直沒變,唯獨對她留情。

再後來,是外公的書房,蟬鳴幽幽、涼風習習。父母的滔天怒火、圍追堵截,還有那年少而狂熱的叛逆愛意,終於令她和他失了方寸,苦苦探尋釋放的出口。他光裸的身體充滿少年隱忍的力量,她在他懷裡,瑟瑟發抖。

最後,最後是什麼?

是她聽到傳言,他被她父親安排的保安圍堵,踩在陰森泥濘的小巷裡,血流滿面卻固執的不肯答應跟他分開;

還是她躺在老舊診所的狹窄小床上,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感覺到冰冷的金屬鉗探入身體,又痛又絕望?

現在好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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