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城》40、領地(1)

作者:丁墨·2025-07-20

40、領地

就這麼看似“風平浪靜”的過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慕善卻有了意外的收穫。

因為對布瑪多少還存著戒心,慕善每晚睡眠都很淺。早上天剛微亮,她聽到客廳傳來響動。走出去一看,布瑪揹著個大筐,正要出門。

詢問之下,才知道距離村落兩公里的山谷,今天有集市。鎮上的販子會到集市上倒賣生活物資。慕善心頭燃起希望,也許能找到與李誠聯絡的方法。

那兩人還沒醒,她還真有點不放心他們獨處。帶槍並不安全,留給他們任何一個更不安全。她把槍偷偷藏在自己的衣物當中,留了個紙條給他們,就跟布瑪出了門。

逃亡那夜月黑風高,慕善一路根本沒看清。今天豔陽高照,隨布瑪走下山坡,沿著罌粟田往前走,只見每隔百米左右,就架著個崗哨。一名持槍士兵站在山頭。

慕善心裡就有了計較——只怕那晚的動亂,跟君穆凌將軍也有關。否則如果士兵們值勤如常,他們哪裡能逃到布瑪家?

她對時局瞭解不多,這一點結論意味著什麼,只能等那兩尊大佛去分析了。

忽然有人高喊了句泰語,路上僅有的三五個人全停下腳步。布瑪也停步,看了慕善一眼。慕善會意,心裡一陣緊張。

是一旁崗哨上的年輕士兵。他拿著槍一路疾衝過來,隔著幾米對準慕善。

布瑪似乎認識他,用泰語跟他說了幾句什麼,又把慕善給的一張美金塞到他手裡。他擺擺手推開,轉頭問慕善:“中國人?”

他用的是漢語。慕善抬頭直視著他,看起來只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男孩,樣子很敦厚,五官輪廓就是中國人的模樣,只是皮膚略黑點。

她答道:“嗯。我跟團到湄公河旅遊,前天晚上不知道什麼,到處都在開槍,旅館裡也有。我害怕,就跑出了旅館。有兩個士兵追著我,我就跑到這裡,被布瑪救了。”

士兵沉默片刻:“他們穿的什麼衣服?”

慕善描述了一下首領手下士兵的穿著。

士兵點點頭,又仔細問了慕善的一些資訊,包括姓名、年齡、居住地。慕善說了個假名,說是北京人。士兵問完,把槍收起來:“現在路封了,你不要亂跑。過幾天路通了後,你來找我登記,我送你離開。”

慕善看他年紀小才出言哄騙,沒料到他這麼簡單就信了,還肯送她走——雖然她肯定不會帶著兩個槍傷男人讓他送。她感激道:“謝謝你。”她再次加深這個念頭,在毒梟割據的地方,普通人卻充滿溫情。

士兵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又問:“我聽說大陸女人都很兇,你看著很好。”他自小在泰國長大,這個兇,自然是和泰國女人的溫柔相比。

慕善看著他充滿陽光的笑臉,忽然想起前天葬身自己槍下的那些泰國士兵。會不會將來某一天,他也會跟他們一樣,死於將軍的一個命令,不知死在哪裡?

這到底是什麼世道?

她答道:“有空歡迎你來大陸玩,我做東。”

“真的?”

她點頭,給他留了自己在大陸的電話號碼。這並不會有危險。可大概是被她的真誠感動了,士兵從襯衣領子上解下一個紅邊黑底白星的徽章,抓起慕善的手,放在她手裡。

“如果還有人問你,給他們看這個。”

“……謝謝,真的太感謝了。”

可士兵沒有電話,只有軍隊內部對講機。據說要隊長那裡才有電話。慕善笑著說不用了,自己去鎮上打電話。

離開的時候,士兵小跑著回到崗哨上。慕善一回頭,就看到橙黃的天空北京下,小兵穿著軍綠的短衫長褲,孤零零站得筆直。她忍不住想:人性本善,如果可以從善,誰一開始就願意作惡呢?

那麼陳北堯呢?曾經他的外公說過,他雖然性子冷,卻至仁至孝。那時在她心中,他也是最為純淨的所在。如今時過境遷,他的雙手沾滿鮮血,他原本的善心,是深埋在利益和仇恨之下,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孤獨的被血雨腥風磨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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