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心思複雜的大師姐,楊成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東邪真人”這個身份,如今像是一件華美卻又扎人的外袍,帶來了榮耀與便利,也帶來了無法言說的束縛。他坐在石凳上,看著庭院中那株不知名的靈植,靜靜出神。
李若薇的話,讓他徹底明白,自己當初在南明城外隨手佈下的疑陣,確實起到了作用。只是他沒想到,救下的竟是自家師姐,更沒想到,這救命之恩,竟被她原封不動地記在了“東邪真人”的頭上,如今還要熱心地為自己和“自己”牽線搭橋。
這世事實在是……奇妙得有些滑稽。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身份的困擾終究是細枝末節,眼下,地心秘境之行才是頭等大事。
沖虛老祖那句“與虎謀皮”,他聽得真切。星辰殿耗費萬年心血,謀劃開啟上四洲的通道,絕不會是什麼善男信女。秘境之中,危機四伏,不僅有未知的上古兇險,更有來自“盟友”的叵測人心。
必須準備萬全的後手。
流雲梭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元嬰修士的神識鎖定。血遁術損耗本源,非到萬不得已不能輕用。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更出其不意的脫身之法。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變得無比清晰——傳送陣。
若能掌握佈置短途傳送陣的法門,在進入秘境後,於隱蔽之處悄然設下,便等於多了一條性命。一旦遭遇無法力敵的危險,便可瞬間遁走,千里之外。
這個想法一經出現,便再也無法遏制。
第二天,楊成的身影出現在了天嵐宗的藏經閣。
天嵐宗的藏經閣共分七層,氣勢恢宏,乃是宗門萬年底蘊的體現。楊成如今已是金丹“長老”級別的評委,身份令牌暢通無阻,直接登上了存放著各類高深典籍的第五層。
他此行的目的明確,直奔陣法區域。
與丹峰、器峰相比,天嵐宗並不以陣法見長,但這並不意味著宗門在陣法一道上沒有積累。恰恰相反,當楊成看到那一排排直抵穹頂的玉簡書架時,還是被其浩瀚的數量所震驚。
他隨手取下一枚玉簡,神識探入,《九宮連環陣詳解》。
這本陣法典籍,他有印象。當初在星辰殿與那幾位陣法師交流時,明月真人便引用過其中的理論。
他又取下另一枚,《小五行顛倒陣法初探》。
這本,他也聽過。
楊成心中一動,接連翻閱了十幾枚玉簡,臉色漸漸變得古怪起來。這些典籍中,至少有七八成,他都在星辰殿聽那幾位陣法師或多或少地提及過。
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豁然開朗。
星辰殿為何要將天璣殿的地位抬得如此之高,甚至獨立於百藝堂之上?為何他們要不遺餘力地在各大宗門安插眼線?
之前,他以為是為了蒐集情報,謀奪各宗秘寶。
現在看來,那些或許只是次要目的。他們真正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蒐集天下間所有關於陣法的典籍!
無論是宗門秘藏,還是那些隱藏在各大秘境、上古遺蹟中的陣道傳承,都是他們的目標。
星辰殿的萬年大計,根基就在於那座橫跨兩界的超級傳送陣。為了修復和啟動它,他們不惜耗費萬年光陰,如同一群最執著的工蟻,從整個九澤大陸搬運著名為“陣法知識”的土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