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也說了,是以前。”黎淵說完這句便就放下碗筷,定定地看著万俟奕陽,“我覺得我在這裡就很好,你就當我不喜歡之前那些江湖上的日子吧,我就想安安穩穩過這一生,打打殺殺不適合我。”
他每說一個字,心就痛上一分,連帶著那些身上的舊傷都從筋脈裡面透出寒意來。其實怎麼會不喜歡呢?只有兩個人一起行走江湖的日子是他畢生都會回味的美滿。
“阿淵……”万俟奕陽驚呆了,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原因,一時之間他也已經忘記了要跟黎淵問些什麼,只是嘴裡的飯菜怎麼也嘗不出味道了,“分明,分明剛剛是很好吃的啊。”
他無意識地咀嚼著,這一路為了找黎淵,他風餐露宿,許久沒有吃上一餐熱乎的飯菜。剛剛他還覺得很香甜,怎麼如今竟然味同嚼蠟。
黎淵雖然沒聽清他自己在囁嚅些什麼,不過還是看懂了他眼裡的悲痛。
他轉過臉,避開万俟奕陽的眼神,閉了閉雙眼,只覺得雖然葛大嬸剛剛燒暖了整個屋子,但是怎麼也暖不了他。
剛剛不是下定決心好好跟万俟奕陽解釋一二嗎?怎麼話到嘴邊又變成這個樣子。
黎淵撥出一口氣,想了想還是將原因歸咎於万俟奕陽吧。
誰讓他總提起那些陳年舊事?
誰讓他說什麼“引川撼洲”?
誰讓他總忘不掉那根東街的糖葫蘆?若是他忘記,黎淵就可以自我催眠,自認為那個憑藉二人的情義,放肆任性的人不是他自己。就可以真的當做他吃出了東街西街的不同,就可以像哄騙他人一樣哄騙自己,他們從來都是兄弟之情。
反正……這是這是自己的心聲,除了黎淵他自己,沒有人知道。所以,在心中埋怨一下万俟奕陽也沒關係吧,黎淵自暴自棄地想。
“這段時日風雪欲來,你出村不便,可以先留在這裡。過幾日天氣好了,我再送你出去,回揚州吧,別來這裡了。”黎淵抬眼看了看天色,說不上心裡什麼滋味,說是沒有私心,怕是連他自己都不信。
不過他還是把話說出了口,然後就忍著身上的不爽利,把吃完的飯菜端了出去。鍋裡是葛大娘溫好的水,黎淵慢吞吞地用這水刷碗。
邊刷還邊苦中作樂,自我安慰,挺好的,總歸把他送走,自己就不用刷這麼多碗了不是?
等到黎淵刷完了最後一隻碗,他挺起身,明明白白感受到了腰肢的痠痛。他錘了兩下,沒當回事。
接著就走到裡屋,沒搭理還一臉呆傻的万俟奕陽,披上件灰濛濛但是厚實的袍子,拎著依靠在牆角的斧子就推開門走了出去。
此時的天比昨日更暗沉了,像是要蓄謀一陣極強的風雪。但是村裡人已經見怪不怪,反而還紛紛說著這一場雪下了正好凍死田裡的蟲子,等到雪化了春天就更近一步,到時候耕種起來就更省力氣。
黎淵出門的時候村長正抽著旱菸,和幾個住在附近的村民捧著瓜子在路邊聊著天氣,看見黎淵出門趕緊跟他問好,“黎夫子怎麼出門了?這天冷別凍著,有什麼事兒你就使喚那些孩子不就得了?”
黎淵笑笑,停了學堂後,他確實是好久沒出門了。要不是今日實在不想跟万俟奕陽在一個屋子裡面大眼瞪小眼,他也不會出來。
“沒什麼,我是突然想起來村中學堂的桌腳歪斜,不便孩子們在上面習字,想著砍些合適的木片多少修復一點。”
“這點事還用你動手?那些孩子少點出門亂跑的工夫不就完事了?你快回去快回去,一會凍著了可就不好了。”村長連瓜子都不磕了,直接上前幾步就進了黎淵的院子,邊推他進門邊審視著這個小院落。
“我看你這院子又沒人掃了,過兩天雪停了我讓我家那個不省心的過來掃,你可別凍著。”
旁邊的幾個村民也附和著,讓黎淵趕緊進屋。
黎淵這細手細腳就是當年沒受傷都不一定力氣能大過村長這種常年種地的莊稼漢,更別說現在了。
他只能笑著被推回屋裡。
而屋子裡面的万俟奕陽剛從自己的思維中回過神來就看見黎淵和一個陌生的黑臉大漢推推搡搡地走了進來,而這個大漢臉上還有條橫跨右眼的傷疤,看起來無比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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