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雲歸一笑:“皇權更替,自古就是個迴圈,憑什麼那個位置別人坐得,我就坐不得?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到最後都是為了一個欲字。”
黎淵盯著他的眼睛,他嘴上這麼說,眼睛中卻蘊含著更加複雜的情緒,黎淵經驗尚淺,他看不懂。
“想必你們現在也查的差不多了,我也不妨跟你說一下,倒懸天不是我一個人創立起來的,我也只是接手,這場局從先帝刺死鎮遠將軍的時候就開始了,朝堂、江湖、民間、塞外,都已經全瘡百孔,如果不是你們在江湖上插了一腳,想必現在整個武林都將被我統領,不過也沒有差多少。”許雲歸把醃黃瓜放到黎淵的勺子上:“多吃點。”
“你那麼確定你就能贏?”黎淵問。
“試試吧,萬一呢。”
聽見他的話,黎淵有點不寒而慄,這麼大的一個陰謀背後死了多少人就被他這短短的六個字帶過去了。
“誒,我在江湖上也有點人脈,聽說你們兩個的事情很有意思,可以跟我講講嗎?”許雲歸托住自己的下巴,整個人看起來氣質無害,一點看不出來剛剛說狠話的樣子。
黎淵吃了口粥,他應該對許雲歸疾言厲色的,但是許雲歸身上的氣質很複雜,讓他拿捏不住。而且睡之前他想到過万俟奕陽,現在也有一點心癢,最終還是開口了。
“我覺得,我們沒什麼特殊的。”
“怎麼會呢,每個人都很特殊的。”
“好吧,我跟你說,謝你這一粥之恩。”
万俟奕陽跟著知墨二人一同來到一家酒樓吃飯。此時天色很晚,各家的燈都亮了起來,路過碼頭的時候,還能看見零星的漁火。
他很想黎淵,也不知道黎淵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身子有沒有好一點。但他只能摩挲著佩劍劍柄纏著的布料,那是黎淵衣服裁下來的,是黎淵親手纏繞的。他只能這樣以表相思。
“別想黎淵了,沒事的,他們已經派人去周圍城池借兵,無論倒懸天多少人,都不怕。”慧慈拍拍万俟奕陽的肩膀。
万俟奕陽點點頭,正打算跟著小二去二樓雅間,突然聽到樓下一陣喧譁。
只見樓下大廳中間,坐著一個瞎眼睛的說書人,他拿著一塊枕木,猛的一拍,滿堂皆靜。
“書接上回,只說這蓮花神肉身成聖之後時常眷顧我們泉州百姓,憐生老病死,哀窮苦流離。這蓮花神,一心只為民生,從來不顧天道規則,只想救百姓於水火,這不,聽說這前幾日迎神會上,蓮花神下凡,特意來看看這人間啊……”說書人拉長尾音,說的玄之又玄,卻也引來了眾人的喝彩。
“好!”
“好好好!”
万俟奕陽哭笑不得,哪裡是什麼蓮花神下凡,就是黎淵跟神像長的差不多罷了,這不知道這背後之人哪裡找的原型。不過也是,他家阿淵長的那麼好看,被做成神像也是這幕後之人有眼光。
他正抬腳往上走,突然感覺不對。他猛的抬頭,和知墨慧慈兩個人眼神交匯,他們都意識到了,這流言分明是為了以後起事成功做的鋪墊!
“可是就為了一個慾望,這麼多百姓俠客朝臣都命喪於此,真的值得嗎?”
黎淵的話迴響在許雲歸的夢境中,像是詛咒與夢魘,纏的他冷汗直流,最終猛然驚醒。
許雲歸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跳快速跳動,他能不痛苦嗎?他能不知道嗎?想當年難道他不是憂國憂民,想做一個最好的臣子?
可他恨,可他不甘,不甘就這麼被人家輕賤。
所以他開始變得時而瘋狂,時而又非常唾棄自己。瘋狂的時候恨不得把所有人都一口氣殺了洩憤,可最後又覺得最該死的人是自己。
他在這日復一日的痛苦中搖擺,最後變得連他自己都不再像自己。甚至,黎淵看起來更像多年以前的他。
許雲歸從枕頭下面拿出一把匕首,眼神無光,直接對著自己的腿就劃了下去。一刀又一刀,被裹好的傷口重新被劃開,有幾滴血甚至濺到了許雲歸臉上,讓他看起來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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