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肆虐了整整數個時辰的金色神輝終於徹底褪盡。
那些曾經碾壓諸天、禁錮虛空的鎏金神紋,那些焚天煮海的神焰,那些鎖天鎖地的金色鎖鏈。
隨著六大統領的隕落、三百餘尊神修盡數覆滅,如同潮水退去般消散在蒼茫天地之間。
原本被神威死死鎮壓的天地靈氣重新開始緩緩流轉,破碎褶皺的虛空一點一點癒合平復。
整座落星城終於從那場絕殺陣的恐怖威壓之中掙脫出來,像是一個被攥住喉嚨許久的人終於能夠大口呼吸。
但城裡到處都是痕跡。斷裂的神兵散落在街道上,凝固的金色神血在石縫間斑駁暗沉。
焦黑的裂痕從城中心一直延伸到城牆邊緣。每一道痕跡都在無聲地說著一件事:剛才那場仗,他們差一點全沒了。
高空之上,陳平孑然獨立。
他身上的灰袍已經破碎了大半,衣料在之前那場廝殺中被神焰和餘波撕得七零八落,可是衣料之下的那些焦灼傷痕、那些被神刃震裂的皮肉口子,已經全都消失了。
肌理之間流轉著一層淡而悠遠的灰紫色柔光,看起來平平常常,卻隱隱約約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他確實是突破了大羅金仙。
這一步跨出來,不只是修為漲了一截那麼簡單。
肉身、神魂、道基、本源,全都在那道壁壘碎裂的瞬間發生了質的蛻變。
灰紫色的混沌微光在他周身流轉不息,不張揚、不暴戾,卻根植諸天本源,剋制一切外道、偽道。
玄真子站在半空,望著那道灰袍身影,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慢慢吐了出來。
他活過的年頭長,見過的場面多,可這種在絕境死局裡硬生生破境翻盤的,他確實是頭一回見。
他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輕,最後只是低低地罵了一句:“這小子……簡直不講道理。”
姜雪瀾落在城牆上,周身凜冽的寒霜緩緩消融,清冷的眉眼間那股揪著不放的緊張終於徹底散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陳平的方向看了很久,嘴角有一絲很淺的弧度。
七仙女那邊就不一樣了。
赤裙長女帶著幾個妹妹落下地來,橙衣次女抓住她的胳膊,嘴唇還在微微發抖:“姐,剛才那一下我差點以為……”
她沒說完,但聲音裡的後怕誰都聽得出來。赤裙長女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啞著卻帶著篤定:“沒事了,他撐住了。”
阿紫是最小的一個,她一路跑到陳平落地的位置才停下腳步,仰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眼眶還是紅的,可眼底的那種亮光比誰都純粹。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側一步之遙的地方,像一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卻終於找到了依靠的小樹。
整座落星城十萬修士依舊跪在地上,沒人敢起來,也沒人想不起來。
方才那場絕殺局裡,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定了,可偏偏有人把這局給翻過來了。
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湧上來,讓他們渾身都在打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