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牛泉的要求，將所有老舊小區改造專案全部優先交給宏天集團，那就意味著，他們四人各自麾下的關係戶、合作多年的工程隊將徹底錯失這塊巨大的利益蛋糕。
不僅如此，長期維繫的人脈利益鏈會被直接斬斷，手下親信、合作商人的利益訴求無法滿足，勢必會得罪大批人脈資源，損傷自己的官場根基與私人利益，得不償失。
更重要的是，專案全權交由宏天集團，意味著四大部門在此次工程中的話語權、分配權、支配權會被大幅削弱，淪為單純的監管方，失去了專案運作的自主空間與利益博弈的主動權。
這般吃虧的買賣，四人沒有一人願意接受。
牛泉作為常務副市長，身居高位、手握分管實權，今晚又是天宏集團美女老闆親自組局，誰都不敢直接當眾反駁、直言拒絕，不敢公然忤逆上級領導的意願，撕破臉面、激化矛盾。
於是，四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穩妥、最圓滑的應對方式——沉默迴避。
王懷安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低垂，看似品茶，實則刻意迴避對視，一言不發；陳俊達低頭擺弄著手中的餐具，神色淡然，假裝沒有聽見方才的話語；楊政仁側頭看向窗外的夜景，故作閒適，刻意放空狀態；翟政則抬手端起酒杯輕輕搖晃，眼底神色深沉，不露分毫態度。
四人個個閉口不答、沉默不語，場面瞬間陷入微妙的僵持之中，沒有反駁，沒有表態，極致的沉默無聲，卻是最明確的抗拒態度。
這般心照不宣的沉默場面，讓原本面色鬆弛的牛泉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身居高位多年，向來一言九鼎，話語權十足，尋常場合開口發話，下屬皆是應聲附和、全力遵從，極少有人敢這般當眾沉默抗拒、消極對抗。
看著四人刻意迴避、拒不表態的模樣，他心中瞬間瞭然，清楚這四人是心存顧慮、不願讓步，捨不得自己手中的利益蛋糕與人情脈絡。
酒意微微上湧，牛泉眼底的溫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官場強權的凌厲與冷沉。他面色緩緩陰沉下來，眉宇間覆上一層厚重的威嚴與冷冽，周身氛圍瞬間變得壓迫十足，原本溫熱的包房空氣彷彿都驟然降溫。
他沒有就此作罷，而是目光銳利地掃過四人，眼神一一定格，不再模糊籠統地提議，而是直接逐個點名、逐一發問，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強勢打破眾人的沉默迴避。
牛泉目光率先落在住建局長王懷安身上，聲音沉冷、直截了當：“懷安，住建部門是老舊小區改造的牽頭主管單位，專案規劃、立項審批、施工統籌、驗收交付，全都歸你統籌負責。你來說說，對這件事的意見？”
被當場點名，王懷安避無可避，再也無法裝傻沉默。
他心中一緊，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與糾結，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牴觸，只能勉強收起心底的顧慮，放下手中茶杯，緩緩抬眸，臉上擠出幾分客套笑意，語氣委婉卻帶著妥協：“牛副市長，既然您有明確安排，我們住建部門自然全力配合、堅決落實工作部署。此次老舊小區改造專案，我們會優先對接宏天集團，拿出一半的專案份額交由宏天集團承接，全力保障專案落地推進。”
他只肯讓出一半份額，保留一半專案留給自己的關係戶，已是最大限度的退讓，也是他能接受的底線。
緊接著，牛泉目光轉向供電局長陳俊達，語氣依舊強勢冷冽：“俊達，老舊小區線路改造、電網升級是改造專案的核心配套板塊，由你全權負責，你的態度呢？”
陳俊達心知躲不過去，若是繼續沉默，便是公然對抗領導、不給面子，得不償失。
他稍作沉吟，只能順著王懷安的口徑表態，無奈開口：“我服從市裡統籌安排，供電配套相關改造專案，我這邊讓出一半份額，交由宏天集團負責施工建設。”
隨後，牛泉又依次點名水務局長楊政仁、城管局長翟政，讓他們表態。
面對上級領導的強勢施壓，兩人皆是別無選擇。他們心中縱然萬般不願，捨不得到手的利益與人情，卻也不敢公然違抗分管副市長的指令，不敢在明面上和上級撕破臉皮，只能紛紛妥協退讓，統一表態，各自拿出一半的專案份額，交由宏天集團承接運作。
至此，四位手握實權的局長，在牛泉層層遞進的強勢施壓之下，盡數做出讓步，一致同意將本次老舊小區改造的一半專案工程，交由宏天集團承接實施。
包房內的僵持氛圍稍稍緩解，看似已經達成初步共識，飯局即將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