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泉這番話直白道出了當下最棘手的困境。
人在紀委辦案點，由鐵面無私的強海龍親自安排人看管，層層設防，沒有任何私下運作空間。
想要私下傳話，叮囑劉道全扛下所有責任、守住秘密，根本就是無從下手、毫無可能。
聽完牛泉的話，張敬山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眉宇間佈滿陰霾，周身氣壓低到了極致。
他沉默良久，辦公室內只剩下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心裡清楚，牛泉所言句句屬實。強海龍辦案向來公私分明，不講情面，嚴守紀律規矩，杜絕一切人情干擾，想要透過常規渠道傳話運作，確實毫無可能。
但事態緊急，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一旦劉道全失控洩密，全盤托出真相，所有人都會被拖入萬丈深淵，局面將徹底無法挽回。
無論難度多大、阻力多強，都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打通渠道、穩住劉道全。
短暫的沉默思索後，張敬山眼底閃過一絲決斷，立刻想到了破局的關鍵人選。市紀委班子一共兩名副書記，除了油鹽不進的強海龍，還有一位副書記黃德榮。
黃德榮與強海龍截然不同，他處事圓滑、深諳人情世故，懂得官場進退分寸，平日裡與市政府班子往來密切，私交尚可，為人變通靈活，並非死板的教條主義者，擁有極強的溝通能力，也是當下唯一能對接紀委，傳遞訊息的關鍵突破口。
事不宜遲，張敬山沒有半點猶豫，當即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市紀委副書記黃德榮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黃德榮客氣的聲音：“張市長，您好。”
張敬山語氣沉穩，刻意放緩語速，語氣平和卻帶著不言而喻的分量，低聲開口道：“德榮同志，打擾你了！有件私事，需要麻煩你幫忙協調一下，稍後，牛泉副市長會親自和你聯絡，具體事宜他會和你詳細溝通，辛苦你多費心、多關照。”
張敬山作為一市之長，主動放下身段開口求助，分量極重，話語看似謙和客氣，實則暗含明確的訴求與指示。
黃德榮心思通透、深諳官場規則，瞬間就聽懂了其中深意，立刻恭敬應聲應答：“請張市長放心，我明白了。稍後我會靜待牛市長來電，全力配合，妥善處置。”
“好，辛苦你了。”張敬山淡淡應聲，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放下手機，張敬山抬眼看向牛泉，眼神凝重，語氣急促吩咐：“你現在立刻回辦公室聯絡黃德榮，把我們的訴求完整傳達給他，務必讓他幫忙給劉道全遞話，穩住局面。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明白！我立刻回去安排！”牛泉鄭重點頭，神色緊繃，不敢有半點耽擱，當即轉身快步離開市長辦公室，火速返回自己的常務副市長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牛泉反手關上房門，偌大的房間瞬間只剩他一人。他站在窗前，望著樓下寒風蕭瑟的大院，心底思緒翻湧，飛速權衡利弊、謀劃對策。
他心裡無比清楚，僅僅依靠黃德榮口頭傳話、空口許諾，根本不足以穩住劉道全。
官場人心，最是現實，口頭的承諾，虛無的後續幫扶，在留置問詢、追責處罰的巨大壓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劉道全如今身陷絕境，內心必然充滿恐懼、焦慮與不安。僅憑一句“後續幫忙運作、減輕處罰”的空頭承諾，根本無法讓他心甘情願地獨自扛下所有罪責，冒著斷送仕途、揹負處分的風險守住秘密。
想要徹底堵住他的嘴、穩住他的心態，讓他死心塌地攬下全部責任，必須拿出實打實的籌碼、看得見的利益、摸得著的保障，讓他沒有後顧之憂，願意為之隱忍擔當。
空口白話無人信，真金白銀安人心。
人只有拿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饋贈，才能徹底打消劉道全的顧慮，讓他甘願犧牲個人眼前利益，守住秘密、穩住大局。
心念至此，牛泉眼底閃過一絲果決，心中已然敲定萬全之策。他立刻走到辦公桌前落座，拿起手機，撥通了天宏集團董事長高天宏的電話。
天宏集團深耕本地建築、市政工程領域多年，近些年幾乎包攬了銀昌半數以上的市政基建、民生改造專案，根基深厚、財力雄厚。而天宏集團之所以能在本地工程領域獨佔鰲頭、一路綠燈，離不開多年來市長張敬山和常務副市長牛泉的暗中幫扶，全力關照。
此次老舊小區改造工程招標，違規淘汰外地知名企業，歸根結底，也是為天宏集團鋪路，為其爭取鉅額專案利潤。高天宏是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自然也有義務為此事出力。
